看到了吗？有弯道的这些。
从这里灌水，用锄头引水。
这样水才能流到别的葡萄那里去。
他那时好小呢，跑来跑去的。现在他长大了。
- 他当时和你现在一样大。 - 和我一样大？
我好想看看爸爸和我一样大时的样子。
怎么可能？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希望有一架时空穿梭机，我们把按钮一按，
就能回到爸爸的童年去看他了，你说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 到时我们也会变年轻了，对不对？
别笑死淫了。你现在还想着变年轻吗？
我现在就很年轻。看看刚才说话的是谁？
穿着十年前的连衣裙装嫩的老太婆。
你老得没人看了。活活。
你们请便。我们会到咖啡馆去的，到时见。
- 我们去给Deniz买书吧。 - 回去的时候再买吧。
反正也要买报纸的。 一起买了吧，不然他晚上要闹的。
- 小孩子们都一个样儿，对不对？ - 是啊，一个样。
我喜欢我的孩子，也喜欢你的孩子。
我是他伯伯，差不多也就是他爹了，对吧？
是啊，老哥。
日安啊，Mustafa。看，Sadik回来了。
欢迎回来，Sadik。什么风把你吹回来的？
你好，Mustafa。
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说“另一个孙子”了。
你爸爸给你儿子买了几本漫画。
他说买书的时候，我哪能猜到是你回来了啊。
- 我爸爸买漫画了？ - 是啊。什么《德克萨斯》啊，《汤米克斯》啊。
他给孙子买了好几本呢。
爸爸给你儿子买书了，听到了吗，Sadik？
是啊，没事了，我们上馆子去。
Mustafa你看，他说话和我们一个腔的。
我就说嘛，Sadik不会忘根的。
日安哟，Huseyin Agha。 听说Sadik回来了，我真替你们高兴。
- 你看到他了？ - 就在城里。
他们兄弟两个说要到咖啡馆来。
是啊是啊，他想要见见你们大家。 我们早上有谈到。
你上哪去啊，Huseyin？ 你的水烟还没抽完呢。
我有工作要做。你的烟难抽死了。
你买便宜货了是不是？一股麦杆味。
- 干嘛？ - 留步，爸爸。
我听说你今天给Denizl买书了。谢谢你。
- 是孩子说要的。 - 您真好心。
行了，别挡道了。工作去。
- 我现在没有工作，爸爸。我辞职了。 - 失业了才知道回来。
来吧，我们上馆子去。
Birgul？
我猜我今天到处遭人嫌。
你这话怎么说的？
别瞎想了，走吧。
好啦，我们死光光了。玩别的去。别烦我们。
作死啊。你不是说他这个点不会回来的吗。
你嘴里没一句真话，我本来还想喝杯茶的呢。
我哪猜得到啊，老妹子？ 他这个点回来是很不正常的。
你干嘛要坑害我，让我面对这个臭男人？
我来了你就要走吗，阿疯婆？
告诉你男人，我过来是看孩子的。
另外，我还希望“某人”早遭报应。
- 好啦，我会转告他的。 - 哦，主啊。
- 她的倔脾气跟骆驼一个样！ - 看啊，说话的是哪位啊。
你当自己是世上最可爱的和平主义者啊？
- 要喝茶吗，爸？ - 不用了，天气太热了。
- 新来的孩子在哪里？ - 他正跟Huseyin一起玩咧。
你买什么了？
作工的材料。
你有没有进过这个房间？里面是不是有宝藏？
别看了，爷爷会生气的。
你们干嘛呢？
如果你再靠近这道门，
- 老子就给你点颜色看看。 - 什么颜色？
- 我是说，我会惩罚你。 - 门后有什么？
门后有怪物一样的大狗。他们会吃了你。
我给你买了礼物。看。
但是，到了晚上你才能打开。这是对你的惩罚。
以后再也不要探头探脑了，明白么？
- 明白。 - 好，我们走吧。
小伙子，你在哪啊？出来。
哇喔, 你可真能吃！
Sadik看来有些低落。他是不是出啥事了？
我知道他出啥事了。他辞职了。
你什么时候和他说过话了？
呼叫朋友。
在城里碰到罢了。
院子里的花都焉了，可是我一直有浇水的啊。
我怎么知道？我们都给花园消过毒了。
也许消毒消到花了，真怪。
呼叫朋友。
孙子，上这来。
我希望你会喜欢。
爷爷给我买了这么多书。
你亲我一下，这些书就是你的了。
来，我们一起读。
原来你的朋友在这里啊，Deniz。 亏你还在窗边喊了那么久。
字太小了。
- 要我大声念给你听吗？ - 好啊，念吧。
菜做得很好啊，老板。
你的话好少啊。
的确，有点少。
这算是城乡差别吗？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相信的。这是你的故乡啊。
故乡？家乡？老家？
最近，我不断改变对这些词的理解。
我从前一直以为我在为国家战斗。
但是这个国家一点也不在乎。
许多人都认为国家不在乎。
我们曾经梦想过离开这里，记得吗？
你成功了，而我没有。
我想问你点事。至少你是试过的人。
作为一个不敢尝试的人， 你认为真的我错过了许多吗？
我这么问是因为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
- 你会走还是留？ - 我不知道。
我猜，我会把这里的全都带走， 把那里的全都带回来。
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 是中间状态。
- 走也不能，留也不能。 - 他们在嘀咕什么啊？
那是“知识分子的交谈”，我们听不懂的。
来，知识分子，干杯！
胃口好。
这是土耳其式的快乐。
你回来晚了。快上床去。
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Salim回家了？
妈。
带Deniz到Salim家去。
我不该让Salim回家的， 本来应该让他带你们一起走的。
你在说什么啊？
妈，拜托你带着Deniz出去吧，就今晚。
我准备和爸爸谈谈，我们一定会吵架的。
爸爸，我知道你听得到，听我说，
我们需要谈谈。
我回来不是为了道歉的。因为我没有错。
我不会和你谈什么“相互原谅”的。
我在院子里等你，爸爸。穿好衣服下来。
事情很重要。
我们得谈谈。
- 出事了吗？ - 没有。你能帮妈一下么？
她在拖拉机那边。
你回去。
Ibrahim大叔，我们要去哪？
去Salims伯伯家。你今晚在他家睡。
- 为什么？我爸爸呢？ - 爸爸也去的。
我们大家今晚都在哪里睡。
别怕，Deniz，没事的。我们去做客。
好奇怪啊，Ibrahim大叔。我觉得我在做梦。
是啊，你是在做梦。
别怕，Deniz，别怕！
Deniz什么也不怕。
Hatun奶奶带着她的孙子突破了敌人的前线，
勇敢的Ibrahim下士和他们同行。
他们都是独立战争中的大英雄。
别怕。
- 晚上好，爸爸。 - 什么晚上？
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 已经早上了。 - 对不起。这不是恰当的时候。
你从没做过什么恰当的事。
爸爸，我们不要吵了。 我们从前一直吵，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你看到了，一切照旧。
有些事我们一定要谈谈。
抽烟吗？
我不抽那个。我会咳嗽的。
爸爸，你不知道我回来的原因。
的确，回家不应该有什么原因，只要回来就是了。
可事情不是这样的。
我叫Sadik，哥哥叫Salim。
那又怎么了？我还叫Huseyin呢。
你为什么给我们取这两个名字，爸爸？
你从一开始就那么怕我们吗？
你就那么想控制我们的生活方式？ 可是我想要自己的生活。
你自己的生活？
我送你到伊斯坦布尔是学农业的， 不是当无政府主义者的。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爸爸。你送我去学农。
连选择的余地也没有。做工程师，管理农庄，
待在这里，和Birgul结婚。
我的学校，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是你选择的。
你知不知道我讨厌这样，爸爸？
你在骂我自私吗？
你提到了Birgul。
你走了以后有没有想过她？她被你害惨了。
她的眼泪好几年都没断过。 你还说我自私？省省吧！
爸爸，你说我离开了，其实我没有。 我走不了。我也待不了。
我认不出哪里是我的家。
你一直在我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引导着我。
我们吵架时的话，还有我们之间的事。
你知道无家可归是怎样的感受么，爸爸？
无论如何，事情是越来越糟。我老婆死了。
那些叫我小资的革命同志替我找了份工作，
在资本家办的报社的广告部， 他们可怜我，
就像丢骨头给狗吃。
好净化他们自己，净化他们的灵魂！
等等，我离题了。
我刚才在说“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爸爸？
为了给Deniz一个房间。
让他健康地成长，让他有个家，
他实在无处可去。
你现在明白了吧，养孩子的感受？很难是不是？
力不从心了是不是？
- 你知道养孩子的感受了吧？ - 是啊，知道了。
但是连孩子也养不大的那种感受，
你知道么？
生活会继续。
有人会写新书，可是你读不到。
有人会拍新电影，可是你看不到。
你想再听一次自己喜欢的歌，却也办不到。
要习惯或许也很容易。
他慢慢长大，你却不在他身边，
他交了女朋友你也看不到。
爸爸
我的心好像在燃烧。
那是身后有未完之事的灼烧感。
最近，他一抱我，我就努力把他推开。
我尽量离他远远的。
看到自己给他带来的痛苦，我又极恨自己。
给他一个房间，爸爸。
给他一个家，让他来去自由。
我有太多的事情想要告诉他。你告诉他吧。
告诉他……
我儿，你怎么了？
来人啊！
看好他！我就回来！
- 你来啦，老妹子。 - 出什么事啦？Sadik呢？
- 他正躺在病房里呢。 - 爸爸在和医生谈话。
他说“让他休息”。我们过几分钟就能见到他了。
正在给他输氧。
- 他怎么了？医生怎么说？ - 我们不知道。等一下就晓得了。
哎呀Salim，别哭。我们到花园去走走。
别哭了，不一定是坏事呢。镇定一点。
- 孩子们在哪？ - Sakine在家看着他们。
我们骗孩子说，我们进城买东西。
他觉得有些不对头，但是没问什么。
我们到咖啡馆去。在这我说不出来。
我可等不到咖啡馆了。现在就说。
别烦我。医生说得太多了。我得先整理一下思绪。
- 我希望他早日康复，Huseyin。 - 谢谢了，您呐。
Sadik从口袋里拿出他的健康报告，
交给我们。
他一直把报告带在身上。
你们晓得的，他在监狱里待过。
军事政变期间，Deniz出生以后。
那时他生了病。
医生说，因为酷刑和恶劣的监狱环境，
他的肺部积了液体。叫水肿。
好过一段时间，但是几年前复发了。
他有一半的肺已经毁了。
另一半肺，他在伊斯坦布尔的时候有治疗。
他吃了一阵子药。
事情就是这样。
医生说他会尽力的，不过……
……希望渺茫。
他叫我准备好面对不好的结果。
Salim, 振作一点。
要是孩子们在场，你总不能这样吧。 别丢人了。定一些。
我怎么定得住啊，爸？ 我弟弟要死了，你叫我怎么定？
你能来真好啊，肥妈。
孩子和Sadik一直想着你呢。
我本想早来的，但是准备起来很花时间。
先要把孩子们送到乡下我姊妹们那里去。
- 你老家哪里的，肥妈？ - Kayseri（土耳其中部城市）。
我有一些亲戚住在那里，不过很疏远。
有些家人在伊斯坦布尔。有些家人在那边。
没办法的事情呵。
快啊，爸爸，超过他们！
- 坐好了。 - 你踩我脚了。
- 别打我！ - 别闹了！会出车祸的。
我受够了。Salim停车。把这俩毛孩都丢出去。
孩子们，别吵了。
我会大叫“起火了”的。 早知道就坐另一辆车了。
我浑身都是汗。 Sakine，你的屁屁真大。
- 挪开一点。 - 孩子们在，我怎么挪啊？
Salim，给老娘停车。
你停车干嘛？怎么了？车又坏了？
我哪知道，是你们叫我停的。
开车啊。停个屁？
Huseyin, Aysegul, 你们两个怎么了？
我说，他们两个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就叫医生给他们打一针。
小孩子最怕医生了。
咱们上外头去。
这屋子热不热？
不热，还行。晚上挺凉快的，睡觉挺舒服。
- 屋子里有风。 - 你也睡这吗？
我待一阵，他娘待一阵。这样子。
- 你要我从家里捎的。 - 谢谢。
请放到抽屉里吧。
肥妈要和我们呆在一起的对不对？ 我们不放她走。
我不能久留。学校快要开学了，我还有工作要做。
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呢。
爸爸，我在这里也要上学吗？
是啊，Deniz。你不喜欢吗？
喜欢。到时候你就会好起来了，对不对？
开学是一个月以后，对吗？
嗯。你到时候会好起来的，对吗？
当然了，会好的。
你妻子是个美人啊。愿真主保佑她的灵魂。
看Deniz那时候多小。
你把这张照片带到伊斯坦布尔去了吗？
我还想这照片到哪去了呢。
我们到葡萄园去的时候，
Deniz说他想要看到爸爸小时候晃来晃去的样子。
他说他希望有一架时光机。
- 他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了。 - 真的么？这小毛孩。
- 到楼下给我拿瓶水来。 - 这里有水啊。要喝么？
- 我要你下楼再拿一瓶。 - 这也是水啊，爸爸。水都一样的。
哥，你还是去一趟楼下吧。
上次你提到Deniz的时候说，
你有一些事情不能告诉Deniz。
我也是。我也有一些事情不能告诉你。
我不大会说话。
你是我的儿子。
你是我的一切。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我明白，爸爸。我非常明白。谢谢你。
有一次你说，“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卧病在床的样子。”
你不要担心。
儿子记忆中的父亲，总是儿子想要记住的模样。
对不对，Sadik？
早上好。
早上好啊，Huseyin叔叔。
你丈夫在家吗？
不在，他到外地去弄杀虫剂了。
- 他晚上才能回来，对不对？ - 是啊，差不多吧。
我要拜托你件事。
张嘴，啊。
哥，我自己能吃。勺子给我。
不行，你自己不会吃的。你会骗我们的。
看啊，那边那个胖护士对你就很有意见。
张嘴。
有人来看你了。
我希望你早日康复。
喂，你出来，到花园里来。
等他吃完饭咯。不然胖护士会生气的。
记得吗？你上国中的时候，我才上小学。
有一天，我做了一些葡萄干曲奇。
我把曲奇带到学校去。
你尝了一块，说很喜欢。
- 你还不相信曲奇是我做的呢。 - 我有么？
我给你带了一些曲奇来。吃吃看。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味道。
我永远也忘不了。
是么？我也是，忘不了。
- 你看起来一点都没变。 - 我有变啊。
怎么可能没变化呢？
- 你和Mehmet结婚了对吗？ - 是啊，没错。结婚了。
我怎么可能不结婚呢？
我们听说了你妻子的事。我们很难过。
你做得很好。我们非常佩服你。
你自己一个人带大了孩子。你谁也不依靠。
你生了两个，对吗？
是啊，两个。
曲奇真好吃。你来之前刚刚烤好的吗？
没有啊，家里现拿的。我两个儿子喜欢吃的。
我本想给一个儿子取你的名字的。
但是我怕Mehmet看穿我的心事，会生气。
他的名字是Caner，但是我脑子里一直叫他Sadik。
我想要你知道这件事。
你会原谅我吗？
我当然原谅你，Sadik。 我怎么可能不原谅你呢？
车子来了。我们怎么办？
大家都会哭起来的，要不要把孩子先带走？
我相信，有孩子在场的话，大人们也会克制一点的。
Deniz，我们一起去地里玩好不好？
我给你做木马玩，好不好？
如果那个时候我像这样
站在这里。
如果那个时候我像这样张开手臂。
如果那个时候
我拦住了他。
如果我叫他不要走。
15年前……
……如果我像这样站在这里，Nuran， 如果我拦住Sadik。
把手放下来。
看在真主的份上，振作一点。
如果我当时像这样抱住他，
如果我把我的儿子拦下来……
别这样。你是一家之主啊。
想想看，我们还有一个孙子啊。振作一点。
……那他就不会离开了。
他就会留下来了。
但愿我那个时候什么也没说。 但愿我那个时候闭紧了嘴巴。
是我害死他的啊！
- 我没有拦住他啊！ - Huseyin叔叔，不要这样。
马上给我站起来！
手臂抬起来！ 给我把手抬起来啊！
老妹子，你疯了吗？
跟我来。
走啊！
向你爸爸跑过去。穿过他。
如果你不这么做，你爸爸这辈子都不会正常了。跑啊！
去啊！快去啊！
爸爸。
我来了，爸爸！快让开啊！
看到了吗？一个人决心要走，是谁也拦不住的。
哦，主啊！Salim！
好了啦，没事了。你别跑了。快回来啊！
他向河边跑去了。他会掉进去淹死的！
你看新衣服多合身哟。
- 我们把领子戴上。 - 别乱动！
- 好痛啦。 - 可是你就要变漂亮了啊。
好了好了，大家都漂漂亮亮的了。
来，口袋里放手帕，免得被人叫鼻涕虫。
这是Gulbeyaz姨婆给你们的小学礼物。
我是说，开学礼物。
“小学礼物”听起来像“小学的礼物”。
我的意思是“开学礼物”。我在说什么了？ 脑子都糊涂了。
Gulbeyaz，奶奶给我们的是零用钱。 你给我们的却是手帕。
我的娃，我可不像你奶奶那么有钱。
当然咯，她不像我们这么有钱。 她是像“周扒皮”那么有钱的哟。
我猜她是老糊涂了。
“周扒皮”是谁？
你姨婆的口袋里有一只蝎子，她生怕被咬到。
不许笑，Nuran。不然我这辈子都不进这个屋了。
- 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来了。 - 我没笑啊，老妹子。
－ 都过来排队拍照。 － Brahim，你来拍。
但愿我们的模样还可以。不然拍出来忒难看。
- 你很漂亮了，妈。 - Gulbeyaz，过来啊。
- 你们拍好了，我不拍。 - 美女，过来咯！别跟个孩子似的。
要拍咯！
- 爸爸，“周扒皮”是谁？ - 我哪知道？是个国王吧。
小孙子还好吗？
他不习惯也要习惯啊。
我们想方设法让他高兴。
可是，这一个多月来，他还是没讲几句话。
要是他哭出来或闹出来，反而比较好。
他就像从巢里掉出来的一只小鸟。
我们什么话也不敢说。
有人说是心理问题，他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离了。
我真不知道是该为他难过，还是为我儿子难过？
Deniz,走咯。
- 我的孩子！ - 我的孙子！
怎么了，宝贝？
我好想爸爸啊。
别难过了。看啊，我们都在这里。 你的兄弟姐妹也在这里。
Huseyin，Aysegul，还有你姨婆。
我们都在你身边。
你今天不去学校也没关系。
老师们今天不会留作业的，因为是第一天嘛。
你想啊，你在学校会交到新朋友的。 他们也都会很喜欢你的。
而且，我们家里还有马。
还有拖拉机。我可以教你开拖拉机。
是人都会死的，Deniz。
真主，请带他们去你的身边，
我们称他们为“死者”，但实际上，
他们却是在天上等我们的啊。
- 对吗，爷爷？ - 当然咯。
所以，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天上相见的。
你爸爸也会在那里。
我们所有的人都会到那里去的。
我们会站在天上向下看。
你骗我。人是不会飞的。
当然咯，我们没有翅膀可以飞。 但是还有别的办法可以飞。
我们干嘛要骗你？看啊，这孩子不相信我们。
我们一起读了一本叫“漫画”的书，记得吗？
书里的人会飞。你也不相信他吗？ 他叫什么的说？
是啊。你爸爸变成超人了。
- 他正在天上飞呢。 - 我要他到地上来。
我不要他飞，我要他在我身边。
那就跟我来吧。我让你见爸爸。
- 爷爷。我们进的是密室啊。 - 是啊，是密室。这里很黑，站着别动。
Deniz，我们有一个邻居在德国工作。
他的名字叫做Osman。
看这是什么。
- 是放映机！ - 对啊，里面还有一部电影呢。
我们看电影吧。
你爷爷叫Osman捎了一架放映机和一架摄像机回来。
爷爷把我们大家都拍进去了。
看啊，看这里。
我以前当作导演呢。
大家坐好，电影要开始了。都买票咯。
- 你有钱吗？ - 有。
我们有很多钱。你刚刚给我们的。我买两张票。
别给他钱，孩子。他逗你玩的。
爷爷是导演，不能向我们收钱的。
那好吧。就这一次免费哦。
- 不过我要收她的钱。 - 一边去，老疯子！
- 你们还没走？ - 啊，我们不走了。
半路上他们说要回来。
- 这里有台放映机哦！ - 过来吧。别站在门口了。
大家都坐下。
是我爸爸耶！
这部电影没声音的耶！
爸爸！
这个送给你。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你可以用这个拍电影。
- 爸爸。 - 儿子！
你是从这个里面出来的吗？
- 你今天去上学吗？ - 嗯，你能看见我了吗？
- 奶奶说你能看到我们大家。 - 嗯。
你穿着校服的样子很好看，帅呆了。
- 你昨天也来了？ - 是啊。
爸爸，我在做梦吗？
我不知道，就算是梦，也是美梦，对吗？
你为什么不是超人呢？
因为你长大了。
人一旦长大，梦也会变得单调吗？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你想见，就能见到我。
只是那些梦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真实。
到时候你会知道一切只是你头脑中的想象。
不过，你的梦也有可能比现在更美好， 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导演那些梦。
你可以把梦变成现实。
- 长大是这样的吗？ - 嗯，帅哥。长大了就是这样的。
- 我希望永远做小孩。 - 为什么呢？
- 因为长大了就见不到你了。 - 你没有选择，你必须长大。
等你长大以后，你就不需要我了。
要下雨了。快，进屋去。
你会淋湿吗？
我不会淋湿的， 知道你有了一个家，我会永远快乐的。
你要走了吗？
我们不如玩个游戏吧。 你用你的摄像机拍我走路的样子。
可是里面没有胶卷。
里面有胶卷，是我放进去的。来拍我吧。
再见，爸爸。
Deniz说再见的时候，默默向爸爸许下了诺言。
他会长大，而且再也不哭了。
因为他的爸爸虽然不会飞，却是个超级英雄。
Deniz让他的超级英雄离开了， 因为有新的冒险在等着他。
这些美好的故事应该讲给大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