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熊樂園傾情奉獻==- 本字幕僅供學習交流，嚴禁用於商業用途
-==http://www.ragbear.com==- 虛妄之冠 第一集 理查二世 (感謝朱生豪、梁實秋兩位大師的譯本)
-=破爛熊字幕組=- 翻譯\整理：lovekeico 人魚心臺大叉 考拉趙小胖 fflonestar cotton tpring 校對：tpring 時間軸：某琳 dot_kuma 玖玖
讓我們談談墳墓
蛆蟲和墓碑
在大地的胸膛上寫下悲哀
讓我們坐在地上
講些關於國王們死亡的悲慘故事
有些是被人廢黜的 有些是在戰場上陣亡的
有些被他們廢黜的鬼魂們纏繞
有些被他們的妻子毒斃 有些在睡夢中被殺
全都不得善終
年老的約翰·剛特 德高望重的蘭卡斯特
你有沒有遵照你的誓約 帶上你的兒子
證實他上次的激烈控訴
當時我政務忙碌 沒有聽他說下去
是關於於諾福克公爵托馬斯·毛勃雷的?
我把他帶來了 陛下
還要告訴我 你有沒有盤問過他
他指控這位公爵是因為私人恩怨
還是出於忠臣的義憤
確知他劣跡昭著?
根據我盤問的結果
他的確是發現了公爵的陰謀
對陛下非常不利
那就把他們叫到我的面前
讓他們當面對質
讓他們怒目相視 讓我們聽一場
原告和被告無拘束的爭辯
願無數幸福的歲月
降臨於我寬厚慈愛的陛下
願您的幸福與日俱增
直到上天也嫉妒塵世的佳運
為您的王冠加上不朽的榮名
謝謝二位
你們異口同聲恭維我
可你們今天來此的目的
是為了控訴彼此大逆不道的重罪
海瑞福德賢弟
你以什麼罪名
控訴諾福克公爵 托馬斯·毛勃雷?
首先 上天作證
我是以一個臣子對陛下的忠心
絕非為了惡意的仇恨
才來到陛下的禦座之前
現在 托馬斯·毛勃雷 我指控你
你要細心聽 我將要說的話
我會用我塵世的軀體證明其不虛
或用我的靈魂在天堂證明
你是一個叛徒和奸賊
辜負國恩 且死有餘辜
天空越是晴朗空明
越顯得浮雲的渾濁
首先 我對陛下的敬意讓我有所受限
所以我不敢放肆我的口舌
否則我也會放言高論
把叛逆的罪名加倍奉還給他
要不是他身體裏流淌著王族的血液
我會公然蔑視他
唾棄他
管他叫誹謗的懦夫 小人
賢弟對毛勃雷的指控有何話說?
瞧著吧 我所說的話 我將以生命來證實
我說毛伯雷領取了八千金幣
名為發放陛下軍隊的糧餉
實則全部填了他私人的欲壑
正像一個虛偽的叛徒 奸惡的小人
此外我還要說 並且在決鬥中證明
這十八年來國內
曾發生的叛變
虛矯的毛伯雷都是罪源禍首
我以我的光榮血統為誓
我為盡力而為 不惜一死
他的決心如此之大
毛勃雷 我的眼睛和耳朵是公正不偏的
他是我的臣民 毛勃雷 你也是臣民
我准許你自由發言 不必顧忌
那麼 布靈布洛克
從你虛偽的內心
到你你奸詐的喉嚨
都全是謊言
兩位怒火中燒的騎士 聽從我的旨意
讓我們用不流血的方式 消除彼此的憤怒
我非醫生 但這是我的處方
仇恨太深 會造成傷痕
忘懷 寬恕 和平的解決
醫生說這個月不應該流血
好叔父 讓這場爭論就此結束
我來勸解諾福克公爵 你去勸解你的兒子
像我這樣的年紀 最適合做和事佬
我的兒 把諾福克公爵的手套丟下
諾福克 你也把他的手套丟下
哈利 還不丟下?
作父親不的不說第二遍
諾福克 把他的手套給我
雄獅也可以令豹子懾服
是的 但卻不能改變他的斑點
我最親愛的陛下
人生最珍粹的寶藏
便是無暇的名譽
名譽是我的生命 二者結為一體
奪去名譽 生命也就不付存在
兄弟 你先丟下手套？
上帝保佑我不能有這樣罪惡的念頭
我天生就是發號施令之人 而不是求情之人
如果你們不能言歸於好
那就用生命孤注一擲吧
聖蘭勃特日在考文垂
用你們的短劍和長槍
來決斷深仇和宿怨
司禮官
讓騎士們準備起來
問那位鬥士姓甚名誰 為何要
披戴盔甲而來?
以上帝和國王的名義 報上名來
為什麼全副武裝來到此地?
我是托馬斯毛勃雷
諾福克公爵
來到此地是遵照我的誓約
為了表明我的忠貞
在上帝 國王
和他的後裔面前
和控訴我的海瑞福德當面對質
洗刷我的榮譽 同時證明
他是上帝
國王和我的叛徒
我是海瑞福德 蘭開斯特和德比的哈利
今天披掛盔甲來此
仰仗上帝的恩寵和勇氣
證明諾福克公爵 托馬斯·毛勃雷
是一個卑鄙奸險的叛徒
對上帝 理查國王 我都是
宣佈死刑罪名
如果有人膽敢
擅闖場地 立即處死
除非是司禮官
或奉命監視的官員
司禮官
讓我吻吻陛下的手
在他的禦座前屈膝致敬
毛伯雷和我 正像兩個
即將踏上漫長而艱苦的旅途的香客
原告向陛下敬禮
請求吻陛下的手 表示辭別
我要下去
用雙臂擁抱他
海瑞福德賢弟 你動機正直
願你在這場禦前決鬥中勝利
再見 我的親人
如果你今天流血
我會悲傷 但不能為你復仇
如果我被毛勃雷所傷
不要讓您高貴的眼睛浪費一滴淚
我愛戴的陛下 我向你告別
別了 我高貴的兄弟奧墨爾少爺
哦 您賦予我血肉
您的青春氣質在我身上復活
所以我擁有雙倍的力量
去攀摘我頭頂上的勝利
您的祈禱讓我的盔甲更加堅實
上帝保佑你在正義中旗開得勝
願你的動作像閃電般敏捷
鼓起青春之血 勇敢活下去
讓我的清白和聖喬治助我得勝
下命令吧 司禮官 開始吧
且慢
且慢 國王把他的權杖擲下了
讓他們脫下頭盔
過來
為了我的國土不沾染上
它所親自滋養的血液
為了我的眼睛不致看見
同室操戈 兄弟鬩牆的劍痕
而鷹翼翱翔般的壯志
沖天的傲氣和野心
慫恿了你們
因此 我把你們放逐出境
你 海瑞福德兄弟
在十個豐收的夏天到來之前
不准歸返故土
只許流浪他鄉 否則處死
遵命
我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這裏帶給您溫暖的太陽 也會照耀在我身上
它的金色光輝照耀著您
也將照耀我 裝飾我的流亡
諾福克 你的處分更加嚴厲
儘管我不情願宣佈
漫長的歲月也不能終止
你無盡的流亡
"永不歸來"就是你絕望的宣判
如有違反 立即處死
如此嚴厲的判決 我最尊敬的陛下
真沒料到會出自您的口中
四十年來我所學的語言
我的母語英語 現在也必須放棄
你把我的舌頭幽禁在嘴裏
讓牙齒和嘴唇成為兩道閘門
讓冥頑不靈的愚昧無知
作為看守我的獄卒
這判決豈不是絞殺語言的死刑
使我的舌頭永遠發不出故國的聲音?
悲傷對你無濟於事
判決已定 叫苦也太遲了
回來 你們必須再宣誓一次
把被放逐的手放在禦劍之上
向你們對上帝的義務發誓
雖然對我的義務已經一同被放逐
可你們必須遵守我們的誓約
願真理和上帝保佑 你們不許
在放逐期間暗通款曲
永遠不許彼此見面
永不通信 問候 和解
永不剷除嫌怨 言歸於好
不准蓄意聚會
圖謀不軌 設計詭計
企圖危害我的政權 臣民和國土
我發誓
遵守這一切
諾福克
我認定你是敵人 如果國王允許
我們其中的一人早已靈魂出竅
離開國土前承認你的罪狀吧
既然要走很遠的路
不要帶著一顆累贅的心上路
不 波林勃洛克
如果我曾是叛徒
就把我的名字從生命籍冊中除去
讓我就像在這樣被天國逐出
但你是什麼人
上帝 你 我都明白
我怕轉眼之間
國王就會後悔了
叔父 透過你晶瑩的淚珠
我能看到你悲痛的心
你愁慘的容顏
為他的放逐減去了
四年的刑期
度過六個寒冬
歡迎你從放逐中歸來
小小的一字涵著多長的時間
四個緩慢冬季 四個繁榮春季
都涵在一個字裏
這就是君王的綸音
我感謝陛下 為了我
把我兒的放逐縮短了四年
可我從中獲益甚少
未及他度完必經的六個年頭
月缺月圓 寒來暑往
我早已油幹燈暗 殘餘的光亮
隨衰老之軀和漫漫長夜消亡
唉 叔父 你活著的日子還長
但一分鐘 國王 你也不能給我
你可以使愁苦把我的白晝縮短
奪去我的黑夜 但不能借我一個明天
兄弟 再會 叔父 和他道個別離
我判他六年放逐 他必須去
無可奈何中 要如此想
切莫看做是國王放逐了你
而是你放逐了國王
記住 凡是你心神嚮往之事
想著它還等在未來的旅途中
而不是你已走過的路
把歌唱的鳥兒當做樂師
花兒當做美婦
你的步履只消當成是
愉快的舞步
咆哮的憂傷並無力噬咬
只要你不為所動 勇敢面對
誰能靠懷想高加索山的積雪寒冰
來抵擋手握炙火的煎熬?
誰又能僅憑腦中盛宴的幻想
而忘記饑腸轆轆呢?
誰又能靠回憶盛夏酷熱
就能赤身在隆冬雪地中打滾呢
不
念念不忘的美好事物
只會讓殘酷的現狀更加難以承受
好了 好了 我的兒子
我來送你上路
若我有你的青春和抱負 我便不會滯留
那麼 英格蘭的土地 永別了
親愛的家土 再見了
撫育我成長至今的母親和保姆
無論流浪何方 我仍心存驕傲
儘管遭受放逐
我仍是一名道地英國人
奧墨爾弟弟
你送高傲的海瑞福德走了多遠?
我送高傲的海瑞福德 照您對他的稱呼
到了最近的海岸邊 我就離開了
你和他分別時 我的兄弟他可曾留話?
"再會"
真是的 若"再會"一詞能延長時間
給他短暫的放逐增加歲月
我會向他道無數聲"再會"
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一句都沒說
他是我的兄弟 弟弟
我們都目睹了他親民的作風
他深深打動了他們的心
謙卑可人 親切致禮
對奴隸不惜紓尊屈貴表示尊敬
對賣蛤蜊的姑娘脫帽致敬
兩個趕車人說願上帝保佑他
他立即屈膝行禮
答 "多謝 我的同胞 我親愛的朋友"
好像英格蘭王位屬於他而非我
唉 他已走了
我們也無需再為他煩憂
現在說說愛爾蘭猖獗的叛徒吧
必須立即採取措施 陛下
再遷延時日 將給他們更多可乘之機
是陛下蒙受損失
我要親自督戰
因國庫已經有些空虛
我不得不決定找人包收王家的租稅
這筆收入應該足以
供目前急需
若仍不足
國內稅吏可以使用空白獻金書
這樣 他們便知何人家境殷實
你就可以向他們徵收大筆金銀
把錢用來補給戰爭需求
因為我要立即出征愛爾蘭
斯克魯普 有什麼消息?
老約翰·剛特病得很重 陛下
突然病倒 已派急使前來
懇請陛下前去探望
他人在哪里? 在蘭卡斯特
上帝啊 讓他的醫生千萬記得
趕快送他進墳墓吧
他的錢櫃可以用來製備鎧甲
保護出征愛爾蘭的士兵們
來 諸位
我們都去探視他
祈禱上帝 願我們再快馬加鞭 仍能晚到一步
國王能否及時趕來
讓我仍尚存一息
給他的不羈青春
進些忠告?
無需煩惱 也不要浪費你的氣力
因為一切勸告於他皆為耳邊輕風
唉 但人常說人之將死 其言萬金
如莊嚴的樂聲迫人傾聽
言辭稀少 則更容易被聽進去
苦痛中說出的話 其中必含至理
縱使我生時忠言逆耳 理查不願理會
但我的臨終哀鳴應能振聾發聵
不 他的耳邊塞滿阿諛奉承
他那驕奢的氣焰不會長久
因為烈火更會迅速燃盡
這歷代相傳的王座
這王者所有的寶島
這片國土
莊嚴之地
這戰神家鄉
這第二伊甸
這人間天堂
這大自然為抵禦侵染和戰火
而為自己建造的的堡壘
這幸福繁衍的民族
這小小的世界
這鑲在銀海中的寶石
以海作屏藩
以水為壕溝
抵禦他國的豔羨嫉恨
這片福地 這片土壤
這座王國
這英格蘭
這塊孕育了無數英魂的土地
這片至親至切的土地
竟被出租給外人
這話出口剜心割肺
就像房屋出租或農場外包一般
為雄壯的大海環繞的英格蘭
如今滿是恥辱
我高貴的蘭開斯特叔父可仍安好?
老邁的剛特怎樣了?
啊 這名號多適合我的現狀
老邁的剛特 確實
因為老邁而憔悴
為了看護酣睡的英格蘭而長久不眠
不眠使人乾瘦 乾瘦必會憔悴
別的父親快慰的食糧
卻是我嚴格的齋戒 我是說孩子的容顏
而你斷絕進食使我這樣憔悴
病人也會這樣拿自己的名字做文字遊戲嗎?
既然你想要我一死而姓氏絕傳
為了奉承你 偉大的君王 我才作這樣的自嘲
臨死的人應該奉承活著的人嗎?
哦 不
活著的人奉承臨死的人
你現在快要死了 你說你奉承我
不 不
雖然我比你病重 你才是將死的人
我很健康
我在呼吸 我看見你病在垂危
天曉得我看見你病狀險惡
你的畢命的臥床並不比國土小
你負著墮落的名聲躺在你的國土之上
而你像一個過分粗心的病人
把你那仰蒙聖恩膏沐的身體
交給那些開始就傷害你的庸醫診治
在並不比你頭大多少的王冠之內
坐著一千個諂媚的佞人
你現在是英格蘭的地主 不是它的國王
而且
瘋狂糊塗的呆子
膽敢用你冷酷的譏諷
氣得我面無人色 驅逐我的皇家熱血
離開了它原本的所在?
憑著我的王座的尊嚴起誓
倘不是因為你是我父親的同胞
你這條不知忌憚的舌頭將要使
你的頭顱從你那目無君上的肩頭落下
在恥辱中活著吧
但恥辱不會和你一同消亡
請陛下原諒他
因為年邁有病 才出言不檢
憑著我的生命發誓 他愛您
就像他兒子海瑞福德公爵 要是他在這兒
不錯 你說得對 海瑞福德愛我 他也愛我
他們怎樣對我 我也怎樣對他們 隨他去吧
陛下
年老的剛特向您致意
他怎麼說?
一句話都沒
他的話已經說完了
他的舌頭現在是一具無弦的樂器
言語 生命和一切
老蘭開斯特都消耗完了
願約克也追隨他同歸毀滅
死雖然是苦事 卻可以結束人生的慘痛
最成熟的果子最先落地 他正是這樣
他的壽命已盡 我們塵世的旅程還得走下去
別的話不必多說了 現在
我們必須掃蕩那些粗暴蓬發的愛爾蘭步兵
毒蛇一般排擠別的蟲豸
唯他們有生存的特權
這一次戰事規模巨大 花費鉅資
為了補助我們的軍需
我決定沒收我的叔父剛特生前所有的
一切金銀 錢幣 收益和動產
我應該忍耐到什麼時候
啊 還有多久
我要因愚忠容忍不義的亂行?
我是高貴的愛德華的最小的兒子
你的父親威爾士親王是我的長兄
在戰場上他比雄獅還兇猛
在和平的時候他比羔羊還溫柔
那位青年王子是那般模樣
他的面貌遺傳給了你 啊 理查
約克太傷心過度了
否則他決不會作這樣的比較的
嗨 叔父 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 陛下 您願意就原諒我
您要親手攫取
被放逐的海瑞福德的產業和權利嗎?
剛特死了 海瑞福德不是還活著嗎?
剛特不是一生公正
哈利不是秉性忠誠嗎?
那樣一位父親不應該有個後嗣嗎?
他的後嗣不是一個克紹家聲的令子嗎?
剝奪了海瑞福德的權利 就是破壞傳統
相沿成習的權利
那麼明天不必跟著今天 你也不會是你了
您成為國王
不也是憑著世世相傳的合法王統嗎?
當著上帝的面
要是您用非法的手段 攫奪海瑞福德的權利
您將要招引一千種危險到您的頭上
失去一千顆愛戴的赤心
刺激我的溫和耐性 使我想起
那些忠心臣子所不能想到的念頭
隨你怎樣想吧
我還是要沒收
他的金銀財物和土地
那麼我不願旁觀
陛下 再會吧
誰也不知道會什麼結果
明天
我們就要到愛爾蘭去 再不能耽擱了
出征期間 我要把
我的叔父約克封為英格蘭總督
因為他為人公正 一向對我很忠心
明天我們必須分別了
快樂些吧 留戀的時間已經十分短促
各位大人
蘭開斯特公爵就這樣死了
也不算死 他的兒子繼承了爵位
不過是個名號 毫無實際收益
要是世上還有公道 他應該名利兼收
我的心快要脹破了 可是它在沉默中爆裂
也不讓一條沒遮攔的舌頭洩漏秘密
不 說出來吧 誰要是把你的話洩露
使你受到不利 讓他以後永遠不能說話
你要說的話是和海瑞福德公爵有關嗎?
如果是的話 放膽說吧
我急於要聽於他有利的消息呢
除了因為他的世襲財產橫遭侵佔
對他表示同情以外
我一點不能給他做什麼
上帝面前 這樣一位尊貴的王孫
遭此冤屈 真是可歎 正像許多高貴的人
在這衰敗的國土上的遭遇
國王已經不是他自己 完全被一群小人愚弄
要是他們對我們無論誰有一些嫌怨
只要說幾句壞話
國王就會嚴加究辦
我們這些人
我們的生命 我們的子女和繼承者
平民們因為他苛征暴斂
已經全然對他失去好感
貴族們因為他睚眥必報
也已經全然對他失去好感
國王已經傾家蕩產了 像一個破落的平民一樣
物議沸騰 人心瓦解的局面擺在眼前
出征愛爾蘭缺少軍費
只能劫奪這位被放逐的公爵
他的同宗的兄弟
好一個下流的昏君
可是 大人們 我們聽見這場可怕的暴風雨呼嘯
卻不去找一個藏身的所在
我們看見逆風打著我們的帆篷
卻不知道收帆轉舵 坐待覆舟的慘禍
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
我們必須遭受的覆亡的命運
那倒未必
即使從死亡的空洞的眼穴裏
我也可以望見生命的消息
可是我不敢說好消息已經是多麼接近了
啊 分享你的想法 正像你分享我們的一樣
放心說吧 諾森伯蘭
我們三人就像你自己一樣 你告訴了我們
等於把思想藏在你自己的心裏
所以儘管說好了
那麼你們聽著 我從勃朗港
布列塔尼的海灣得到消息
說是海瑞福德公爵哈利
已經整裝待發
準備短時間內登上我們北方的海岸
若非等待國王先到愛爾蘭去
現在他們早就到了
要是我們決心擺脫奴隸的桎梏
用新的羽毛補葺我們祖國殘破的肢翼
把受汙的王冠從當鋪裏贖出
使莊嚴的王座恢復它舊日的光榮
那麼趕快跟我同去會他吧
可是你們倘然缺少這樣的勇氣
還是留下來 保守秘密 讓我一個人前去
上馬 叫那些膽小怕事的人去反復考慮吧
把我的馬牽出來 我要第一個到那裏
王后 您別太傷心了
您跟王上分別的時候 您不是答應他
您一定高高興興的
不讓沉重的憂鬱摧殘您的生命嗎?
那是說來讓王上高興的
可是我實在沒法叫我自己高興
被放逐的波林勃洛克已經自己回國
帶著大隊人馬安然到達
雷文斯泊了 上帝不允許
這事情太真實了 王后
不要絕望 王后
誰阻止得了我?
叔父 為了上帝的緣故 說幾句能安心的話吧
要是我說那樣的話 那就是言不由衷
安慰是在天上 我們都是地上的人
生活中無非就是憂愁
困苦和悲哀
你的丈夫到遠處去保全他的疆土
別人卻走進他的家裏來打劫他的財產
留下我這年邁衰弱
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老頭 替他支撐門戶
我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麼
列位 你們願意不願意去徵集士兵?
來 侄媳婦 我要先把你安頓好了
有順風送消息到愛爾蘭去
可是沒有回音
叫我們徵募一支
可以抗衡的軍隊 這全然不可能
而且我們對王上的關係這樣密切
格外容易引起對王上不滿的人的仇視
就是這幫善變的群眾 他們的愛
都在錢袋裏 誰倒空了他們的錢袋
就把惡毒的仇恨注進了他們的胸膛
所以國王才受到普遍的指斥
要是他們有權判罪 我們也免不了同樣罪名
因為我們一向和王上十分親密
好 我要立刻到勃列斯托爾堡去躲避躲避
我也跟你同去吧
你也願意跟我們同去嗎?
不
我要到威爾士去募集軍隊
我們應保持對王上的忠誠
再見
要是心靈的預感並非虛妄
我們三人在這兒分手以後 恐怕重見無期了
這要看約克能不能打退波林勃洛克了
唉 可憐的公爵
他所擔負的工作
簡直是數沙飲海
一個人為他作戰 就有一千人轉身逃走
再會吧 我們從此永別了
呃 也許我們還有相見的一天
我怕是不會的了
到勃克雷還有多少路 大人?
不瞞您說 殿下
我在這兒全然是一個陌生人
這些高峻荒山和崎嶇道路
使我們的途程顯得格外悠長而累人
幸虧一路上飽聆您的清言妙語
使我吃了糖一樣津津有味 樂而忘倦
你太會講話 未免把我的價值過分抬高了
可是誰來啦?
尊貴的叔父
讓我看看你謙卑的心 不必向我屈膝
那是欺人而虛偽的
我的仁慈的叔父
噓 不要向我說什麼仁慈
更不要叫我什麼叔父
為什麼你敢讓你這雙被放逐擯斥的腳
踐踏英格蘭的泥土?
還要問你 為什麼你敢長驅直入
蹂躪它和平的胸膛
用戰爭和可鄙的武器炫耀
驚嚇它膽怯的鄉村?
你是因為君王不在國中才來的嗎?
哼 傻孩子 王上並沒有離開他的國土
他的權力都已經交托到我的胸懷
如果我現在還是個熱血青年
像當年你的父親 勇敢的剛特跟我兩人
曾把那人間的少年戰神黑太子
從千萬法軍的重圍中搭救出來
我這支現在已經癱軟的手臂
將要多麼迅速地懲罰你的過失
我的仁慈的叔父 讓我知道我的過失
在哪一點上我犯了錯誤?
你罪大惡極
犯的是亂國和謀叛的重罪
你是一個放逐的流徒
卻敢在年限未滿以前
舉兵回國 反抗你的君上
當我被放逐的時候
我是以海瑞福德的名義被放逐的
現在我回來 卻是要求蘭開斯特的爵號
尊貴的叔父 請您用公正的眼光
看看我所受的屈辱吧
您就像我的父親
因為我仿佛看見年老的剛特活在您身上
啊 那麼 我的父親
您忍心我被打成
一個漂泊的流浪者 我的權利和財產
被人用暴力劫奪 拿去給那些
倖臣親貴們揮霍嗎?
為什麼我要生到這世上來?
要是我那位兄弟是英格蘭的國王
我當然也是名正言順的蘭開斯特公爵
您有一個兒子 我的奧墨爾賢弟
要是您先死了 他被人這樣淩辱
他的伯父剛特一定會像父親一樣
把他受的冤抑翻騰出來追究到底
您說我應該怎麼辦?
我是一個國家的臣子 要求法律的救援
可是沒有律師替我仗義執言
所以我不得不親自提出
我的世襲繼承權的要求
這位尊貴的公爵的確是被欺太甚
殿下應該替他主持公道
卑賤的小人因為竊據他的財產而暴富
各位英國的貴爵們 讓我告訴你們一句話
對於侄兒所受的屈辱 我也很同情
我曾經盡我所能保障他的權利
可是像這樣興師動眾而來
用暴力打開自己的路
憑不正義的手段來尋求正義
是萬萬不能容許的
你們幫助他作這種舉動的人
也都是助逆的亂臣
這位尊貴的公爵已經宣誓他這次回國的目的
不過是求他應得的
為了幫助他達到這個目的
我們都已經鄭重宣誓給他援助
誰要是食言 願他永遠得不到快樂
好 好
我知道這場干戈將會發生怎樣的結果
我承認我已經無力挽回大局
因為我的軍力疲弱不振
可是憑著賜我生命的主發誓 要是我可以
我一定要把你們一起抓住 使你們
在王上的禦座之前匍匐乞命
可我既然做不到
我只能宣佈我中立
再會吧
可是我們必須先勸您陪我們
去我父親的領地
看看我必須奪回的地盤
既非朋友又非敵人 我歡迎你們
無可挽救的事 我只好置之度外了
大人 我們已經等了十天之久
好容易把弟兄們籠絡住了
可是直到現在 還沒有聽見王上的消息
所以我們只好把隊伍解散了 再會
再等一天吧 忠實的威爾士人
王上把他全部的信任寄託在你身上呢
人家都以為王上死了
我們不願意再等下去
我們國裏的月桂樹已經一起枯萎
流星震撼著天空的星座
蒼白的月亮用一片血光照射大地
瘦瘠的預言家們傳述著驚人的變化
富人們愁眉苦臉 無賴們鼓舞雀躍
有人害怕失去享有的一切
有人享受戰爭和劫掠的利益
這種種都是國王們死亡沒落的預兆
再會吧
我的鄉親們早已走散了
因為他們相信他們的理查王
已經死了
啊 理查
憑著我沉重的心靈之眼
我看見你的光榮像一顆流星
從天空中降落到卑賤的地上
你的太陽流著淚向西方沉沒
看到即將到來的風暴 不幸和擾亂
你的朋友都投奔你的敵人去了
一切的命運都對你不利
布希 格林 我就不擾亂你們的靈魂了
反正它們不久就要和身體分別了
我不願過分揭露你們生平罪惡
因為這是不人道的
可是為了從我手上洗去你們的血
我要在這兒當眾
宣佈把你們處死的幾個理由
你們把一個堂堂的王子
正統的君王
出身高貴儀錶堂堂的好人
帶入歧途 使他陷於不幸的境地
你們所過的糜爛生活
隔絕了他的王后和他的恩愛
破壞皇室的床笫之歡
使王后美麗的面頰
因受你們的委屈被淚水玷污
我自己
生於帝王家
王室近親 曾和他友愛最篤
都是因為你們的離間中傷
才使我忍受著難堪的屈辱
在異邦的天空下吐出我英國人的歎息
咀嚼那流亡生活的苦味
同時你們卻侵佔我的領地
毀壞我的苑囿 砍伐我的樹林
從我自己的窗戶上扯下我的家族的紋章
刮掉我的圖印 使我除了
眾人的公論和我鮮活的血液以外
再也沒有證據表明我是貴族
還不止這一切
不止兩倍於此的許多罪狀
判定了你們的死刑
把他們帶下去 立刻處決
我歡迎死亡的降臨
甚於英國歡迎波林勃洛克
列位大人
再會了
不
我唯一的安慰是上天會接納我的靈魂
用地獄的酷刑譴責那些屈害忠良的罪人
走吧 各位大人
陛下經過這次海上的顛簸
可喜歡此地的風光嗎?
我怎會不喜歡 我都要喜極而泣了
終於重新站在了我的國土上
親愛的大地 我要向你舉手致敬
雖然叛徒們用它們的鐵騎蹂躪你
像一個和兒子久別重逢的母親
疼愛的眼淚裏夾著微笑
我也是含著淚含著笑和你相會 我的大地
並且用我至尊的手撫愛著你
不要供養你君王的敵人 我親愛的大地
不要用你甘美的蔬果滋潤他饕餮的腸胃
讓那吮吸你的毒液的蜘蛛
和臃腫不靈的蟾蜍擋住他的去路
螫刺那用僭逆的步伐
踐踏你的奸人的腳
為我的敵人們多生一些刺人的荊棘
當他們從你的胸前采下一朵鮮花的時候
請你讓一條蜷伏的毒蛇加以保護
莫要譏笑我這無意義的咒詛 各位賢卿
這大地將會激起它的義憤
這些石塊都要成為武裝的兵士
保衛她的君王
不必屈服在萬惡的叛徒武力之下
不用擔心 陛下
上天有意使你為王
亦必有力不顧一切使你保持王位
陛下 他的意思是說 我們太疏忽懈怠了
波林勃洛克乘著我們的不備
他的勢力一天一天強大起來
回應他的人一天一天多起來了
好喪氣呀 兄弟
你不知道當那炯察一切的天眼隱藏起來
照耀著世界另一端的時候
盜賊徹夜橫行 作出種種暴行
可是當太陽從地球的下麵升起
把東山上的松林照得一片通紅
它的光輝探照到每一處罪惡的巢窟的時候
暗殺 叛逆和種種可憎的罪惡
將會原形畢露 因自慚形穢而顫抖
當這竊賊 這叛徒 波林勃洛克
在黑夜之中肆意倡狂
而我正在地球的另一端漫遊
可是他不久將看見我從東方的寶座上升起
他的奸謀就會羞形於色
洶湧的怒海中所有的水
都洗不掉塗在一個受命於天的君王頂上的聖油
每一個在波林勃洛克威壓之下
向我的金冠舉起利刃來的兵士
上帝為他的理查
會派遣一個光耀的天使把他擊退
有天使助戰 弱小的凡人必歸於失敗
因為上天是永遠保衛正義的
歡迎 伯爵
你的軍隊駐在什麼地方?
說近不近 說遠不遠 陛下
除卻這雙赤手我已別無其他
煩惱控制著我的唇舌
使我只能說出絕望的話
僅僅遲了一天 陛下 恐怕
您將來所有的歡樂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啊! 如果能把昨天喚回 把時間逆轉
您就可以有一萬二千個戰士
今天 今天 不幸晚了一天
卻把您的歡樂 您的朋友
您的命運和尊榮一起摧毀了
因為所有的威爾士人聽說您已經死去
都一哄而散 向波林勃洛克逃奔
請寬心 陛下
您的臉色怎麼這樣慘白?
就在剛才 我臉上還洋溢著兩萬士兵的熱血
現在卻逃逸一空
這麼多的血色尚未返還之前
我怎麼會不慘白如死?
愛惜生命的人 你們都離開我吧
時間已經在我的尊榮上留下了污點
寬心 陛下!
不要忘了您是誰
我已經忘形了
我不是國王嗎?
國王的名字不是可以抵得上二萬個名字嗎?
披掛起來 我的名字
(理查)
一個微賤的小臣在打擊你偉大的光榮了
不要垂頭喪氣 你們這些被國王眷寵的人們
我們不是高出別人之上嗎?
把志氣振作起來
我知道我的叔父約克還有相當的軍力
可以幫我們打退敵人
誰來啦?
願陛下得到的健康和幸福
比我這悲切的舌頭所頌禱的更多
我的耳朵是敞著的 我的心也有了準備
你所能向我宣佈的最不幸的災禍
不過是人世間的損失
說 我的王國滅亡了嗎?
這本是我所煩心之事
要是免除了這份煩心 倒也不算是什麼損失
波林勃洛克想要和我爭雄奪霸嗎?
他不會強過我
我的臣民叛變了嗎? 那是我無能為力的事
他們不僅背叛了我 也同樣背叛了上帝
災禍 毀滅 喪亡和沒落一起向我嘶吼
千古艱難唯一死 死是誰也逃不掉的
我很高興陛下能用這樣堅毅的精神
忍受災禍的消息
像一陣違反天時的暴風雨
波林勃洛克盛大的聲威已經滿溢
您恐懼的國土已經為他的堅硬明亮的刀劍
和比刀劍更堅硬的軍心吞沒了
白須老翁在他們枯瘦而光禿的頭上
頂起戰盔反對您
喉音嬌嫩的兒童
拼命講著誇大的話 在他們柔弱的身體上
披起了堅硬而笨重的戰甲反對您
年輕的年老的一起叛變
一切比我所能說出來的情形還壞許多
布希怎麼樣了?
格林到哪兒去了?
要是我得勝了 看他們保不保得住他們的頭顱
我敢說他們一定跟波林勃洛克講和了
他們是跟他講了和啦 陛下
啊 奸賊!
惡人!
萬劫不赦的東西!
向任何人都會搖尾乞憐的狗!
借我的心頭血取暖
卻反而把我的心刺了一口的毒蛇
兩個猶大 每個都比猶大可惡雙倍
他們講和了嗎?
為這項罪行 願地獄向他們有罪的靈魂宣戰
撤銷您對他們靈魂所作的咒詛吧
他們是用頭 不是用手講和的
布希和格林都死了嗎?
是的
他們倆都在蘭卡斯特失去了頭顱
我的父親約克公爵和他的軍隊呢?
不必多問了
誰也不准講那些安慰的話
讓我們談談墳墓
蛆蟲和墓碑吧
讓我們以塵埃為紙
用我們落淚的眼睛
在大地的胸膛上寫下我們的悲哀
讓我們找幾個執行人商議我們的遺囑
可是這也不必
我們還能留給後人什麼
除了把一具屍骸還給大地?
我們的土地 我們的生命
一切都是波林勃洛克的
能稱為自己的 只有死亡
和掩埋我們骨骼的
那一小抔黃土
為了上帝的緣故 讓我們坐在地上
講些關於國王們的死亡的悲慘的故事
有些是被廢黜的 有些是在戰場上陣亡的
有些是被他們廢黜的鬼魂纏繞著的
有些是被他們的妻子所毒斃的
有些是在睡夢中被殺的
全都不得善終
因為圍繞在凡世國王頭上的
這頂空洞的王冠
正是死神駐節的宮廷
妖魔高坐在裏邊
揶揄他的尊嚴 姍笑他的榮華
准他一個瞬間 小小的場面
讓他稱孤道寡
受盡眾人的敬畏 以眼色殺人
把妄自尊大的思想灌注他的心頭
仿佛這包藏著我們生命的血肉的皮囊
是一堵銅牆鐵壁一樣
當他這樣志得意滿
末日卻近在眼前
一枚小小的針就可以刺破他的壁壘
再會吧 國王
戴上你們的帽子
不要用恭敬的樣子來譏笑一個血肉之軀
丟開恭敬 慣例 儀式和禮節
你們一向都把我認錯了
和你們一樣 我也靠麵包生活
我也有欲望
懂得悲哀
需要朋友
既然如此 你們怎能對我說我是國王呢?
陛下 聰明人絕不袖手閑坐 嗟歎他們的不幸
而是立刻起來 防禦當前的禍患
我父親還有一支軍隊
探聽他的下落
嘗試收拾殘部 重整旗鼓
你責備得對
驕傲的波林勃洛克 我來了
來和你交鋒 一決生死存亡
爭回自己的權利並不難
說 斯克魯普
我的叔父和他的軍隊駐紮在哪?
說得好聽些 雖然你的臉色這樣陰沉
人們仰觀天象
就可以判斷當日的氣候
您也可以從我黯淡而沉鬱的眼光之中
知道我只能告訴您不幸的消息
我正像一個酷吏 一點一點地
把最惡的消息儘量拖延
您叔父約克已經和波林勃洛克聯合了
您在北部的城堡已經全部投降
您南方的戰士也已全體歸附他麾下
你已經說夠了
該死的兄弟 我本已萬慮皆空
你卻又把我領上絕望之路
你現在怎麼說?
我們現在還有些什麼安慰?
蒼天在上 誰要再勸我安心寬慰
我將永遠恨他
到弗林特堡去
我要在那裏憂思而死
一個國王 將成為悲哀的奴隸
服從他的號令
陛下 聽我一句話
誰要是用諂媚的話刺傷我的心
那就是給我雙重的傷害
解散我的隨從人眾
讓他們趕快離開這兒
從理查的黑夜
踏進波林勃洛克的光明的白晝
(理查二世)
怎麼 這座城堡不願投降嗎?
殿下 一個最尊貴的人守衛著這座城堡
拒絕您的進入
最尊貴的? 國王不在裏邊吧?
是的 殿下
正是有一個國王在裏邊
理查王就在那邊灰石的圍牆之內
和他一起的還有奧墨爾公爵
巴各特 史蒂芬·斯克魯普爵士
還有個道貌岸然的教士 不知何許人也
啊 那多半是卡萊爾主教
大人
請你到古堡頑強的牆壁之前
用銅角把談判的信號
吹進它殘廢的牆洞 為我這樣傳言:
亨利·波林勃洛克
屈下他的雙膝 敬吻理查王的御手
向他最尊貴的本人致獻臣服的誠意和忠心
就在他足前 我準備放下武器 遣散軍隊
只要他答應撤銷我的放逐的判決
歸還我應得的土地
不然的話 我要利用我軍力的優勢
讓夏日的泥土浸滿
被屠殺的英國人的鮮血
可是波林勃洛克的本意絕非
用這種腥紅的雨點 浸染理查王
美好青綠的田野
我謙卑的忠順可以證明
去 這樣對他說
我想理查王與我今日之會的駭人程度
將不亞於水火交攻
那彼此接觸時的雷鳴巨響
可以把天空震破
讓他做火
我願意做柔順的水
雷霆之威是屬於他的
我卻把雨水降到地上
降到地上 而不是他的頭上
前進
注意理查王的臉色
瞧 瞧
我太驚愕了
我已經站了這一會兒工夫
等候你惶恐地屈膝下拜
因為我想我是你合法的君王
假如我是你的君王 你怎敢當著我的面前
忘記你的君臣大禮
除了用褻瀆 偷竊和篡奪的手段以外
沒有一只凡人的血肉之手
可以攫奪我神聖的禦杖
雖然你們以為全國人心正像你們一樣
都已經離棄了我
我現在眾叛親離 孤立無助
但是告訴你吧 我的主人 萬能的上帝
正在他的雲霄之中為我召集
降散瘟疫的天軍!
可怕的天譴將波及你們尚未誕生的兒孫
只要你們膽敢舉起髒手
威脅我寶冠的榮耀
告訴波林勃洛克
我想那邊的就是他
他在我國土上每一個步伐都是大逆不道
他要來展開一場腥紅的血戰
可是他安然帶上他追求的王冠前
一萬名將士
血污的頭顱
將要毀損了
英格蘭的如花美顏
使她那處女一般蒼白的和平
變成熾熱的憤怒
用忠實的英國人的血液
澆灑她牧場上的青草
上帝絕不容許我們的國王
在內戰中遭到粗暴的攻擊
您高貴的兄弟哈利·波林勃洛克
謙卑地吻您的手
憑著您偉大祖父的光榮的陵墓
憑著你兩人系出同源的望族血統
憑著他的先人剛特勇武的英靈
憑著他自己的身價和榮譽
他發誓此來的目的 不過是拿回先人的遺產
諾森伯蘭
你去說 國王的答復如此:
他竭誠歡迎
他高貴的兄弟來此
他的一切
正當要求
都可毫無異議地
接受下來
賢弟 我這樣卑言甘語
不是太自貶身分了嗎?
你說我要不要叫諾森伯蘭回來
向那叛賊挑戰
一戰而死?
不 陛下
讓我們暫時用溫和的言語作戰
等到有人助我們一雪前恥
哦 上帝 上帝啊
沒想到當初我親口
對那驕傲的人判處嚴厲的放逐
今日卻要用溫言軟語親口撤銷
啊 但願我有我的苦痛一般強大
或比我的名號渺小些
但願我能夠忘記以往的尊嚴
或牢記目前的處境
高傲的心靈啊 你是充滿了怒氣嗎?
我將讓你放縱地跳躍
因為敵人正對你和我耀武揚威
諾森伯蘭從波林勃洛克那裏回來了
國王現在應該怎麼辦?
他必須屈服嗎?
國王只好屈服
他必須被人廢黜嗎?
國王只好逆來順受
他必須失去國王的名號嗎?
憑著上帝的名義 隨它去吧
我願用珠寶換一串祈禱的念珠
用我豪華的宮殿換一所隱居的茅庵
用我雕刻的酒杯換一只粗劣的木盞
用我的人民換一對聖徒的雕像
用我廣大的王國換一座小墳墓
小小的 小小的墳墓
一座荒僻的墳墓
或者我願埋葬在國王大道之中
商旅來往頻繁的所在
讓臣民時時踩踏在他們君王的頭上
因為當我活著 他們尚且蹂躪我的心
一旦我埋骨地下
又怎會不踐踏我的頭顱呢?
奧墨爾 你流淚了 我軟心腸的兄弟
讓我們用被人鄙夷的眼淚和歎息
來造一場狂風暴雨 摧折那盛夏的穀物
使這叛變的國土之內處處饑荒
不然我們要不要玩弄自己的悲哀
來一場眼淚的較量?
讓我們的眼淚盡流在同一地面之上
直到它們替我倆沖出一對墓穴
上面刻著 "此處長眠著兩個親人"
"他們用淚眼掘成了墳墓"
這不也是苦中作樂嗎?
好吧 好吧 我知道了
我說些無聊的廢話 你們都笑我了
最尊貴的君侯
諾森伯蘭伯爵
波林勃洛克國王怎麼說?
陛下 他在階下恭候著您
請您下來吧
下來 下來 我來了
如同光芒四射的法厄同 駕馭不了暴戾的野馬
在階下?
階下 國王也變得下賤
乖乖去聽叛徒們的召喚
在階下?
下來?
下來吧 到階下來
下來吧 國王
因為沖天的雲雀歌鳴 已經被夜梟的叫聲所代替了
大家站開些!
向國王陛下敬禮
仁慈的陛下
賢弟 你這樣未免有屈你的貴膝
使卑賤的泥土因為吻著它而自傲了
我願由內心感到你的友愛
不願用不愉快的眼睛看你禮貌周全
起來 兄弟 起來
我知道你有奮起的雄心
至少奮起到這兒 雖然你的膝頭很低
仁慈的陛下 我不過是來要求自己的權利
你應得的歸你了 我也歸你了 一切都是
我最敬畏的陛下 願我所得的
不超過我的忠誠應得的恩寵
你盡可受之無愧
誰知道用最有利而可靠的手段取他所需
誰就有充分享用它的權利
叔父 把你的手給我
不 揩幹你的眼睛
眼淚能表示友愛 卻不能挽回既成事實
兄弟 我太年輕了 不配做你的父親
雖然按照年齡 你很有資格做我的後嗣
你要什麼 我都願心悅誠服地送給你
因為迫於形勢 不能不這樣幹
向倫敦進發 賢弟 是不是?
正是 陛下
那我就不能說一個不字
在這園子裏 我們該想些什麼遊戲
來排遣我們的憂思?
夫人 我們來跳舞吧
我的心頭充滿了無限的哀愁
我的腳下再也跳不出快樂的節奏
所以不要跳舞 姑娘
想些別的玩意兒吧
夫人 那我們講故事好嗎?
悲哀的還是快樂的?
都要講 夫人
我都不要聽 姑娘
夫人 我唱歌給你聽吧
你要是有那樣的興致 倒也很好
可是我倒寧願你對我哭泣
夫人 要是哭泣可以給您安慰 我也會哭的
你去做一個劊子手
斬下那些長得太快的小枝的頭
它們在咱們的共和國裏太顯得高傲了
咱們國裏一切都應該是平等的
我們何必在這裏保持法紀 秩序和有條不紊的佈置
你看我們以海為牆的花園 我們的國土 不是莠草蔓生
她最美的鮮花全都窒息而死
她的果樹無人修剪 她的籬笆東倒西歪
她的花池淩亂無序
她的奇花異草 被蟲蛀得枝葉凋殘嗎?
不要胡說
縱容春天荒蕪淩亂的那個人
自己已經遭到落葉飄零的命運
那些托庇於他的廣布的枝葉之下
名為擁護他 實則在吞噬他的莠草
全都被波林勃洛克連根拔起了
我是說國王的親信 布希 格林他們
什麼! 他們死了嗎? 他們都死了
波林勃洛克已經捉住那個浪蕩的國王
啊 可惜了他
他不曾像我們治理這座花園一般
治理他的國土!
我們每年按著時季
劃破果樹的外皮
因為恐怕它們過於肥茂
反而結不出果子
要是他能夠用同樣的手段對付那些威權日盛的人們
他們就可以自知戒飭 他也可以嘗到
他們忠心的果實
什麼 你覺得國王會被他們廢黜嗎?
他已經被人壓倒 恐怕就會被廢黜了
你
你怎敢搖唇鼓舌 亂說這不愉快的消息?
哪一個夏娃 哪一條蛇
引誘著你
想造成被詛咒的人類的第二次墮落?
為什麼你要說理查王被人廢黜?
你這比無知的泥土略勝一籌的蠢物
竟敢預言他的沒落嗎?
快說 你這賤奴
饒恕我 夫人
說出這樣的消息
對我也並不快樂
可我所說的都是事實
理查王已經在波林勃洛克的強力挾持中
他們兩人的命運放在天平上了
您的夫君 除了他本身之外一無所有
可是偉大的波林勃洛克
除了他自己 還有全英國的貴族
這樣一比 輕重懸殊 就把理查王壓下去了
您趕快到倫敦去
就可以親眼看見 我說的不過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我是最後知道的嗎?
來 姑娘們 走吧
我們到倫敦去 會一會不幸的君王吧
難道我生來只為用我的愁容
歡迎偉大的波林勃洛克的凱旋嗎?
園丁 你告訴我這些不幸的消息
我願上帝使你種下的草木永不生長
可憐的王后
偉大的蘭開斯特公爵
我奉鎩羽歸來的理查之命 來到你座前
他已經心甘情願地
讓你繼位
作為他的繼承人
升上他的寶座吧
亨利第四世國王萬歲
憑著上帝的名義
我要升上禦座
噯喲 上帝不允許這樣的事!
但願在座的高貴人士之中
有人真的足夠高貴 來公正地審判
尊貴的理查
哪個臣子可以判定他國王的罪名?
在座的眾人 哪一個不是理查的臣子?
難道一位代表上帝威嚴 上帝的將領
事務員 代理人
受聖恩膏沐 頂戴王冠 秉持多年國政的君王
卻可以由臣下任意判斷他的是非
而不用他在場嗎?
不許啊 上帝
這是基督的土地 文明優秀的人們不能
幹出這樣無道 黑暗 卑劣的事
我以一個臣子的身份向臣子們說話
受到上帝的激勵
大膽地為他的君王辯護
這位海瑞福德公爵
雖被你們尊稱為王
卻是一個欺君罔上的叛徒
要是你們把王冠加在他的頭上
讓我預言
英國人的血將要滋潤英國的土壤
後世的子孫將為這件罪行痛苦呻吟
和平將要安睡在土耳其人和和異教徒那裏
擾攘的戰爭將要破壞我們這和平的樂土
同族相殺 同類相殘
混亂 恐怖 驚慌與暴動
將要在這裏駐留 我們的國土
將要被稱為各各他 髑髏地
要是你們幫助一個王族傾覆他同族的君主
將會造成這被咒詛的世界上
最不幸的分裂
你說得好 先生 為報答你這一番辛勞
我們要以叛國罪逮捕你
威司敏斯特長老 請你把他看押起來
等我們定期審判他
把理查帶來
讓他當著眾人之前
俯首服罪
我們也可以免去
僭越的嫌疑
唉!
為什麼叫我來參見國王呢
我還沒有忘記我是
這片土地的國王啊?
我簡直還沒有開始學習
逢迎獻媚
彎腰屈膝這一套本領
讓悲哀教給我
這些表示恭順的方法
可是我很記得這些人的面貌
他們不都是我的臣子嗎？
他們不是曾向我高呼萬福嗎？
猶大對基督也這樣喊過
可基督十二門徒中
只有一人不忠於他
我一萬二千臣子中 一個忠心的都沒有
上帝保佑吾王！
沒有一個人說"阿門"嗎？
我必須又當祭司又當執事嗎？
那麼好 阿門
上帝保佑吾王
雖然我不是他
可是我還是要說阿門
也許在上天還認他是我呢
你們叫我來 有什麼吩咐?
請你來做一件你自願做的事
履行你厭倦王位後的諾言
把你的政權和王冠
讓給亨利·波林勃洛克
把王冠給我
給 賢弟 把王冠拿住了
來吧 兄弟
這邊是我的手 那邊是你的手
現在這一頂黃金的寶冠
就像一口深井
兩個吊桶一上一下
向這井中汲水
那空的一桶總是在空中跳躍
滿的一桶卻在底下不給人瞧見
就是那下麵的吊桶 充滿著淚水
在那兒飲泣吞聲 你卻在高空之中顧盼自雄
我以為你是自願讓位的
王冠我願意放棄 可我的悲哀仍屬於我
隨同王冠 你也給了我部分的憂慮
你的憂慮增加 並不使我的減少
我的憂慮是喪失了舊日的責任
你的憂慮是分外的責任加身
雖然我把憂慮給了你 我仍然佔有著它
它們追隨著王冠 可仍在我心頭縈繞
你願意放棄你的王冠嗎?
是
不
不 是
我是一個沒用的廢人
於是不 不
一切聽從你的尊意吧
現在瞧我怎樣毀滅我自己
我從頭上卸下這千斤的重壓
從心頭丟棄了君主的威權
我用自己的淚洗去我的聖油
用自己的手繳出我的王冠
用自己的舌頭
廢棄我的王位
用自己的語言免除一切臣下的敬禮
一切的排場儀仗我都免除
讓我這一無所有的人
無可悲哀
讓你這享有一切的人
一切如願
願你千秋萬歲安坐在理查的寶位之上
願理查早早長眠在黃土壟中
上帝保佑亨利王
失去王冠的理查說
願他享受無數陽光燦爛的歲月
還有別的事情沒有?
沒有 就是要請你讀一讀
這些人家控訴你
寵任小人 禍國殃民
條條重大的罪狀
你親口招認以後 世人就可以明白
你的廢黜是咎由自取的
我必須這樣做嗎?
我必須一絲一縷地剖析我的錯綜交織的謬誤嗎?
善良的諾森伯蘭
要是你的過失也被人家記錄下來
叫你當著這些貴人之前朗聲宣讀
你會自知羞愧嗎?
你將會發現
在你的罪狀之中 有一條極惡的重罪
乃是廢君毀誓
嘿 你們這些站在一旁
瞧著我被困苦所窘迫的人們
雖然你們中間有些人和彼拉多一同洗過手
以示慈悲 可你們這些彼拉多們
卻已經把我送上了苦痛的十字架
沒有水可以洗去你們的罪惡
王爺 快讀吧
把這些條款讀下去
我的眼睛裏滿是淚 我看不清字
可是眼淚並沒有使我完全盲目
我還看得見這群叛徒的面貌
唉 要是我反看我自己
我會發現自己也是叛徒的同黨
因為我曾經親自答應
把一個君王的莊嚴供人淩辱
造成這種尊卑倒置 主奴易位
君臣失序 朝野混淆的現象
我的王爺...
我不是你的什麼王爺 你這盛氣淩人的傢伙
我也不是任何人的王上 我是一個無名無號的人
連我在洗禮盤前領受的名字
也被人篡奪去了
唉 不幸的日子
想不到我枉度了這許多歲月
現在卻不知該用什麼名字稱呼自己!
啊! 但願我是一尊用雪堆成的假國王
站在波林勃洛克的陽光之前
全身化為一滴滴的水
好國王 偉大的國王
雖然並不太偉大
要是我的話在英國還有效力
我命令立刻拿面鏡子來
讓我看一看我在失去君主威儀之後
還有一張怎樣的面孔
誰去拿面鏡子來
鏡子已經去拿了 你先把這紙上的文字念起來吧
魔鬼! 我還沒有下地獄 你就這樣折磨我!
不要逼迫他了 諾森伯蘭伯爵
群眾是不會滿足的
他們將會得到滿足
我會讀個夠的
當我看到那本記載著我一切罪惡的書冊
也就是當我看見我自己的時候
把鏡子給我 我要借著它閱讀我自己
還沒有更深的皺紋嗎?
悲哀把我的臉
打擊了這麼多下
卻沒有留下深刻的傷痕嗎?
啊 諂媚的鏡子
你欺騙了我!
這就是那張
每天有一萬個人
托庇於他的廣廈之下的臉嗎?
這就是那張
像太陽一般使人不敢仰視的臉嗎?
這就是那張曾經"賞臉"給許多荒唐的愚行
終於被波林勃洛克弄得臉上無光的臉嗎?
一道脆弱的光輝閃耀在這臉上
這臉也正像這光輝一般脆弱
瞧它經不起一擲 就碎成千百片了
沉默的國王 記取這場戲的教訓吧
瞧我的悲哀多快地毀滅了我的臉
你的悲哀的影子毀滅了
你的臉的影子
把那句話再說一遍 我的悲哀的影子 哈
讓我想一想
一點不錯 我的悲哀都在心裏
這些外表上的傷心慟哭
只是影子 真正的憂傷
在我苦痛的心裏默默膨脹
憂傷的實質都在心靈裏
國王 謝謝你的
廣大的恩典
不僅給了我
哀傷的原因 並且教給我
怎樣悲慟的方法
我還要請求一個恩典
然後我就向你告辭 不再煩擾你了
你能不能答應我?
說吧 好兄弟
"好兄弟"?
我比一個國王還偉大了
因為當我做國王的時候
奉承我的人不過是群臣子 現在我做了臣子
卻有個國王來奉承我了
既然我這麼偉大 也不必開口求人了
還是說吧
你會答應嗎
我會答應你的
那麼請准我走
到哪兒去?
隨便你叫我到哪去
只要不再看見你
來人 把他押送到倫敦塔去
啊 很好
押送?
你們都是送往迎來的人
靠一個真命君王的沒落捷足高升
我謹定於下周三鄭重舉行加冕禮
各位大人
準備起來吧
國王會從這邊來
我們已經在這兒看到了一幕傷心的慘劇
悲慘的事情還在後面 我們的兒孫
將會覺得這天對他們就像荊棘一般刺人
以聖父 聖子 聖靈之名
你們兩位神聖的教士
難道沒有計策
從我們國土上除去這罪惡的污點嗎?
我看見你們眉宇間充滿了不平
心頭填塞著悲哀 眼中洋溢著熱淚
跟我回去晚餐 我有一計
能使我們重見快樂的日子
且慢 瞧 不 還是別看了
我美麗的玫瑰凋謝了
不要和悲哀攜手 美人 不要這樣
使我更早結束生命 記著 好人兒
當我們過去的榮華不過是一場美夢
如今醒來 才發現真實的處境
記住 愛人 我的盟兄弟
便是陰森的"苦難" 他跟我將要
到死廝守在一起
什麼 我的理查從身到心都變了樣子
變得這樣孱弱了嗎?
難道波林勃洛克推倒了你的理智
他鑽進了你的心嗎?
賢慧的舊日王后啊
快準備準備去法國吧
只當我是死了 你就在這兒
在我的臨終的床前 這就和我生離死別吧
在冗長寒冬的夜裏 你和善良的老人們
圍爐閑坐 讓她們給你講些
古昔悲慘的故事
向她們道晚安以前 為了酬答她們的悲哀
你就可以告訴她們我一生的痛史
讓她們一路流著淚就寢去
王爺 您必須到倫敦塔裏去了
夫人 對您也有了處置辦法
您必須儘快動身到法國去
諾森伯蘭 借你為階梯
波林勃洛克才爬上我的禦座
時間不會過得太久
你們穢敗的罪惡就會滿盈
崩裂到潰爛的地步
你一定會想
縱然他把國土分一半給你
也還嫌太少
是你幫他獲得了一切
而他卻會以為 你既然知道
怎樣扶立非法的君王 當然也知道
一旦稍有不如意
怎樣從僭竊的禦座上把他推倒
我的罪過自有我來承當 不必多說
道別完了就分開吧
雙倍的分離
惡人 你破壞了
雙重的結合 王冠與我之間的結合
和我與我妻之間的結合
讓我用一吻來解除你我的盟誓
但是不行 因為那盟誓正是用一吻締結的
分開我們吧 諾森伯蘭
把我們一起放逐 讓王上跟著我去吧
那倒算是恩惠 卻不是明智之舉
那麼他到哪里 讓我也到哪里
夫君
您不是要把事情講完嗎?
對 我正說到
那位公爵
偉大的波林勃洛克
騎著一匹勇猛的駿馬
用緩慢而莊嚴的步伐徐徐前進
萬眾高呼 "上帝保佑你 波林勃洛克"
就好像連窗子都在說話
那麼多老老少少熱烈的面孔
從窗口把他們焦急的目光
投射在他臉上
唉 可憐的理查
他當時在哪里呢?
就像是劇院裏
觀眾的眼睛
在一位紅角下臺之後
懶懶望著下一個伶人
覺得他的饒舌十分可厭一般
就是這樣
或用更大的輕蔑
人們對善良的理查怒目而視
沒有人喊 "上帝保佑他"
只有塵土擲在他的神聖的頭上
他帶著一縷淒惋 把它們輕輕拂去
倘不是上帝有什麼重大原因
有意讓人們心如鐵石 誰的心腸都會融化的
可這些事總有上天做主
如今我們這些臣子已經宣誓 向波林勃洛克盡忠了
奧墨爾 我的兒子 牛津有什麼消息?
比武慶祝還要舉行嗎?
據我所知還要 父親
我知道你要到那裏去
要是上帝允許 我是準備去的
那是什麼書信?
哎 你臉色怎麼變了?
讓我看看寫的什麼
父親 沒寫什麼
那就不妨讓人看看了
我一定要知道
讓我看看那檔
父親 請千萬原諒
那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為了某些原因 我不願讓人瞧見
為了某些原因 小子
我一定要看
我疑心 你疑心什麼?
孩子 讓我看看那檔
請您原諒 我不能給您看
我非看不可 來 給我
是叛逆
大逆不道
什麼事 老爺? 喂 裏邊有人嗎
喂 替我備馬 把我的靴子給我
究竟怎麼回事?
閉嘴 愚蠢的婦人
我偏不閉嘴 什麼事 奧墨爾?
好媽媽 您安心吧
大不了交待我這條命就是了
交待你這條命? 我要見國王去
奧墨爾 可憐的孩子 你全嚇呆了
給我拿靴子來
喂 約克 你要做什麼?
你親生兒子的一點過失你都不肯遮蓋嗎?
我們還有別的兒子
或者還會生下一男半女嗎?
他們有十來個同黨已經立下誓約
全體簽名各執一紙
要刺殺新加冕的王
他不會去
我們叫他待在家裏 不就和他不相干了嗎?
即使他跟我有二十重父子關係 我也要告發他
如果你也為他受過生育之苦
像我受的一樣 你就會更仁慈些了
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一定疑心我曾經對你不貞
以為他是個野種 不是你兒子
親愛的約克 我的好丈夫 不要那樣想
他的面貌完全和你一個模樣
讓開
追上去 奧墨爾
騎上他的馬
加鞭疾馳 趕在他的前頭見國王
趁他控訴你以前 先請求國王的寬恕
我隨後就到
快去吧
誰來啦?
我的弟弟怎麼這樣神色慌張?
上帝保佑陛下
我懇求陛下准我
在這裏和您單獨會談
你們退下去吧 讓我們兩人談話
還請准我把門鎖上
我說完之前誰也不許進來
隨你便
陛下 留心
你有一個叛徒在你面前呢
奸賊 我讓你再也做不了壞事
息怒 陛下 我不會加害於您
陛下
再不開門我就砸開它了
什麼事 叔父? 說吧
讀一讀這些文字
你就知道
我氣急敗壞中無法言說的叛亂陰謀
我已經懺悔了 不要讀出我簽的名字
我的心和手不是一致的
奸賊 你有了禍心才會親手簽下名字
這是我從這叛徒胸前搶下來的 國王
是恐懼而不是愛使他懺悔的
啊 好個萬惡的 大膽的陰謀
啊 好個叛逆兒子的忠心的父親
你這洋溢的美德產生了罪惡
而你這無限的善良足以寬宥
你這荒唐兒子的重大罪愆
你讓他活命 等於把我殺死
赦免了叛徒 卻把忠臣處了死刑
喂 陛下 看在上帝份上 讓我進來
什麼人尖聲尖氣地在外邊嚷?
一個婦人
您的嬸娘 偉大的君王 是我
開開門吧
一個從未乞求的乞丐在向你求情
我們這出莊嚴的戲劇
現在卻變成"乞丐與國王"了
我包藏禍心的弟弟 讓你母親進來
我知道她要來為你的罪惡求恕
啊 國王 不要相信這個狠心人
連親兒子都不愛的人 怎會愛別人呢
你這瘋女人
你來幹什麼?
用你衰老的乳頭再喂哺一個叛徒嗎?
親愛的約克 別急
聽我說 仁慈的陛下
起來 好嬸娘
請原諒 我不能 我要永遠跪在地上匍匐膝行
直到您把快樂給了我
寬恕了我一時失足的孩子
我也屈膝求您同意我母親的禱請
我也彎下雙膝反對他們的請求
您寬恕了他 會招致無窮的後患
他說的是真心話嗎?
瞧他的臉吧
他眼裏沒有一滴淚
他的祈禱毫無誠意
他的話脫口而出 我們的話卻發自的衷心
好嬸娘 起來吧
不 別說"起來"
先說"寬恕" 才能再說"起來"
我從來不曾像這樣渴望聽見這兩個字
說"寬恕"吧 國王
讓慈悲心教導您
字眼雖短 但意味深長
沒有字像"寬恕"那樣適合君王
好嬸娘 起來吧
我並不要求您叫我立起
寬恕是我唯一的請求
我寬恕他
像上帝也會寬恕我一般
啊 屈膝的幸福的收穫
可是我還是滿腔憂懼 再說一遍吧
我用全心
寬恕他
您真是世間的天神
可是對於我們忠實的姻兄和那位長老
以及一切他們的同黨
毀滅將要立刻追蹤在他們的腳後跟
好叔父 幫我調遣幾支軍隊
到牛津 或是叛徒們任何盤踞之處
我發誓決不讓他們活在世上
只要知道他們在哪 我必會抓到他們
叔父 再會吧
弟弟 你也再見吧
虧你母親來求告
願你做個忠心的人
來 我的兒
求上帝讓你改過自新
你沒有注意到王上
說的話嗎
"我沒有朋友為我解除這活對頭嗎?"
是不是這樣說的? 正是
他說了兩遍
用力接連說了兩次 不是嗎?
是的
說的時候 他淒然望著你
仿佛在說
"我願你就是"
"替我解除這心腹大患的人"
是說幽居倫敦塔的廢王
來 我們去吧
我就是王上的朋友
替他剷除仇敵
我正在研究怎樣比較
我所棲身的這座牢獄和整個世界
可是因為世上充滿了人類
而這牢獄除了我再無旁人
所以我辦不到
可我一定要想通
我要證明我的頭腦是我心靈的妻子
心靈是我思想的父親 它們兩個產下了
一代生生不息的思想
這些思想居住在這小小的世界之上
野心勃勃的那些思想總妄圖製造
不可能的奇跡 憑這脆弱的指爪
掘穿這殘酷世界
鐵石般的肋骨
我粗硬的囚牆
可是它們辦不到 只能在盛氣中死去
安分自足的思想
卻安慰自己說
它們並不是第一批命運的奴隸
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像愚蠢的乞丐
套著枷鎖還要自我解嘲
心想許多人都在那裏坐過
這樣想就覺得心安
假借過去的人們同樣的遭際
來背負它們不幸的災禍
這樣我一個人扮演著許多種人
沒有一種心滿意足
有時我是國王
叛逆又使我希望自己是個乞丐
於是我成了乞丐 可貧困的煎熬
又勸誘我還不如做個國王
於是我又成了國王 不久又想到
我的王位已被波林勃洛克推翻
我已經化為了烏有
可無論我是什麼人
無論是我還是任何凡人
都不會滿足於任何事
直到安然死去
徹底化為烏有
我聽見的是音樂嗎?
踩准拍子
美妙的音樂
如果荒腔走板 那該多難聽
人們生命中的音樂也是這樣
我曾糟蹋時間
現在時間來糟蹋我了
這音樂使我發瘋 別再奏下去吧
雖然它能幫瘋人恢復理智
對我卻能使理智變成瘋狂
可是祝福那為我奏樂的人
因為這總是好意的表示
好意對於理查
在這充滿敵意的世上 是件珍奇的寶物
祝福 莊嚴的君王
謝謝 尊貴的卿士
你是什麼人?
你是怎麼來的
從沒有人來過 除了那個苦著臉
給我送飯使我苟延殘喘的傢伙
我曾是您禦廄裏一個卑微的馬夫
那時您還在位呢
好容易向他們千求萬告
才獲准來見我的故主一面
啊 那天我多麼心痛啊
加冕禮那天 在倫敦街道上
波林勃洛克騎著那匹斑色的巴巴裏馬
我想起您從前常常騎著它
我也總是特別用心刷洗著它
他騎著巴巴裏馬?
告訴我 好朋友 它載著波林勃洛克怎麼走?
驕傲的很 好像看不起腳下的土地似的
被波林勃洛克騎著 它就這麼驕傲嗎?
那畜生曾經從我尊貴的手裏吃過麵包
這只手也曾拍過它使得他驕傲
它不會顛躓嗎?
它沒要跌倒嗎?
驕傲的必定要跌倒 它沒有要跌斷
那個篡到他背上的驕傲者的脖子嗎?
原諒我 馬兒
我何必遷怒於你
你這天生受制於人
為人坐騎的東西?
我並不是一匹馬
卻像驢子般背負重擔
被鞭策 受虐待
被驕橫的波林勃洛克弄得遍體鱗傷
要是你愛我 現在你可以去了
怎麼
惡人 讓你自己手裏的武器結果你吧
去填地獄裏另一間屋子吧
歡迎 伯爵 有什麼消息?
第一 我要向陛下恭祝萬福
第二 我帶到倫敦的是
牛津 薩立斯伯雷 勃倫特和肯特的首級
謝謝你的勤勞
陛下 我從牛津帶到倫敦的是
巴各特和史蒂芬·斯克魯普爵士的首級
費茲華特 你的辛勞我不會忘記的
謀逆的主犯 威司敏斯特長老
已經準備好進入墳墓
可是還有活著的卡萊爾
卡萊爾
這是對你的制裁
找一處僻靜所在 一間清淨房舍
在那兒度你的逍遙自在的生涯
平平安安地活著
無牽無掛地死去
因為雖然你一向是我的敵人
我卻從你身上看到了榮譽的光輝
在這一棺之內 我向您呈獻
您被埋葬的禍患
這兒氣息全無地躺著
您最大的宿敵
波爾多的理查
他已經被我帶來了
奧墨爾
我不能感謝你
因為你已經幹下
一件可恥的事
用你這只毒手
使我本人
和這光榮的國土蒙羞
陛下 是按您親口說的話
我才幹下這件事的
需要毒藥的人
並不喜愛毒藥
我對你也是這樣
雖然我希望他死 卻痛恨殺他的兇手
而愛著被殺的人
諸位大人 我心裏充滿了悲哀
靠著...鮮血澆灌
才成我今日的地位
來 陪著我舉哀吧
披上陰鬱的黑色喪服
我還要參詣聖地
洗去我這...罪手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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