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向这一切吻别，这四面腐臭的墙壁 和顶上的六层楼梯
还有凌晨3点呼啸而过的高架列车， 如同一股强劲的风
替我向它们吻别吧，莫瑞， 我会想念它们，
-我真的会。 -又在做梦了。
再也不了，莉尔，我已经醒来， 这些年第一次醒来。
大卫叔叔说过，
闭着眼睛度日， 白天不过是一场梦。
好吧，现在我的眼睛睁开了，
我看见了唱诗班， 我知道他们衣衫褴褛，
但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是的，我们都是。
-还有你，莫瑞，大卫叔叔也是。 -太阳升起来了，孩子。
他们会沿富尔顿街吆喝卖鱼。
让他们吆喝吧， 让他们唱出心声，
没错，孩子。 唱诗班已经毁了，但我们要让它重新歌唱。
再见，莫瑞。 再见。
我们会收到那孩子的来信。 我说的可不是明信片。
卖鱼啦！新鲜的鱼！
大家准备一下，开始干活吧。 已经晚了，莫瑞。
不会再晚了，莉尔。现在还早。
好！
太好了！
棒极了！
作者！作者！
您那桌已经准备好了，芬克先生。
其实有些人已经到了。
-加兰·斯坦福在吗？ -他晚几分钟到。这边请。
恭喜，恭喜，这次大获成功啊。
介绍下，这是理查德·圣·克莱尔 和波比·嘉娜汉
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啊。
为此我们特地准备了香槟呢。看过先驱报吗？
-还没。 -我不想让你尴尬，
凯文兴奋得溢于言表。
不过，更重要的是， 我们的理查德和波比喜欢这个戏。
催人泪下，我简直泪如泉涌。 先驱报怎么说？
-我刚好带了。 -读一下吧，德里克。
“毁弃的唱诗台 （见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73） ——平民百姓的胜利。
“昨晚巴拉斯科舞台上难觅明星的踪迹，
“尽管演员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但整晚的亮点却在本剧的作者。 他在剧中展现了平民百姓——
"一些鱼贩子的生活，
"再严酷的生存斗争也不能泯灭他们对更高理想的渴望
剧作家从邋遢角落里看到了高尚， 在冷漠言谈中找到了诗意
"一个坚韧而全新的声音 从此出现在美国戏剧界。
"而拥有那个声音的人 名叫巴顿·芬克。
反正明天会用来包鱼， 所以还不太浪费。
-真讽刺 -这些评论我一句也听不进，
我也没法拿自己的作品来开玩笑。
作家用直觉写作，
他的直觉告诉他哪些是好的， 哪些只是……差强人意。
我不想装成评论家，
但上帝知道我直觉敏锐，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部戏实在是……美妙绝伦。
多迷人的直觉啊！
噢，你这老骗子。
噢，得了得了。
我以为你会一起来，
天那，你就把我丢给那些人？
别慌，马上就来。
我们得先谈笔小买卖。
我刚和洛杉矶那边通过电话，
巴顿，神殿电影公司想跟你签约。
他们开价每周一千美元，我觉得能谈到两千。
-让我去做什么？ -你现在是做什么的？
现在我也不清楚了。我只是想有所改变。
别感到有压力，我尊重你的决定。
但只要在好莱坞干一阵子，
赚的钱随便你写多少戏剧都行。
我不知道，加兰。 现在，我的位置在这儿。
我……我能感到自己就在成功的边缘。
你已经尝到一些成功的喜悦了。
难道你不明白？无论是被评论家追捧，
还是像制片商德雷克那样大赚一笔， 都不是我想要的成功。
不，而是一种真正的成功。
我们梦寐以求的成功。
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活生生的戏剧，
一种属于平民，关于平民，为了平民的戏剧。
如果现在逃到好莱坞去，
我也许能赚钱，参加聚会， 结交大人物，
却会让自己远离成功之源，
远离平民百姓。
-我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你有没有看过凯文的评论？
-没有，他说什么？ -我这儿有一份，你拿去看看吧。
你是百老汇的新宠。
你可以为此换一笔小钱， 不，是一大笔钱。
等你回来，平民百姓还在。
谁知道？也许在好莱坞就能找到一两个。
加兰，你这是在狡辩。
巴顿，我只是在说笑。
欢迎光临厄尔旅馆 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我来办理登记——巴顿·芬克
好的
好
巴顿·芬克。应该是您吧，嗯？
应该是。
好的，一切都很顺利，
一切都很顺利，嗯，这儿……
-您办短期还是长期? -什么？
您暂住还是常住？
我，呃……我不知道， 我是说，我在这儿没有时间限制。
那就是常住咯，25.50美金一周， 请预先支付。
退房时间是12点，不过既然您常住就不用管它了。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房间电话。我叫查特。
我们保护住客的隐私，也经营酒店所有业务，
包括免费的擦鞋服务。 我叫查特。
好的。
您的行李就这些？
其它的还在路上。
欢迎您来洛杉矶，芬克先生。
六楼，谢谢。
下一层，六楼。
本层，六楼。
是他吗？真的是巴顿芬克吗？
让我走近他，让我来拥抱他一下
让我来抱抱他。你倒是好吗?
旅途顺利吗？我叫杰克·里普尼 我经营这破地方。你看过协议肯定知道。
卢把需要的东西都给你了吗？
你的脸怎么啦？ 他的脸倒是怎么啦，卢？
没看上去那么糟吧， 房间里有个蚊子罢了。
-住得惯吗？我们把他安排在哪儿？ -我住厄尔旅馆。
没听说过。把他转到格兰德或威尔希尔…… 或者我家！
-谢谢，但我想要一个不那么…… -不那么好莱坞的地方
当然。尽管说，又不是脏话。
想到什么说什么好了。 在神殿，作家就是国王。
不相信？看看你每周的薪水支票。 这就是我们眼中作家的价值。
那么他喜欢哪种电影呢？
芬克先生没提到有什么偏好，里普尼先生。
你怎么想呢，巴特？
恩，老实说，我不怎么看电影。
没关系，这挺好。
你以为这是个障碍吗？
你以为我们需要精通媒体的人？
也许有很多技术方面的经要念，
错，我们只对一件事感兴趣：
你会讲故事吗，巴特？ 你能不能让我们开怀大笑，痛哭流涕？
或者，让我们想放声大唱，高歌一曲？ 不止一件事了是吧？好。
问题是，这破公司是我开的， 但我不懂什么技术经。
为什么我能开？因为我直觉敏锐， 他妈的，我会作秀！
而且，我想卢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比城里任何犹太人
都更大，更卑鄙，更招摇。
我不是说我的老二更大， 这和性事无关。要咖啡吗？
-好的，谢谢。 -卢！
以前在公司有股份， 20年代卖掉了，
后来被赶出公司，被某些人，被我。
我们还是让他跟着干，他要养家。 算了还是不提过去了。
嗨，你想要什么就直说吧。你看，巴特，
我们想让你写部摔跤片 华勒斯·比利主演
我提这个是因为他们告诉我你懂平民艺术，
这样就排除了西部片，海盗片，荒诞喜剧，圣经，天主教……
要知道，我觉得诗歌不需要搞笑。
我们观点一致不是吗？ 我也从纽约来的，
明斯克（白俄首都），如果你要追根溯源的话
当然，我们不会、我也没要求你这样做。
人家也许会说“华莱士·比利，摔跤片，准是B级片”
你要告诉他们：“一派胡言”。
我们神殿从来不拍B级片
我们要终止这种谣言，
……现在就要。
谢谢，卢，一起来，一起来吧。
-我们在谈比利的那部片子。 -很棒的片子。
-我们以前讨论过吗？ -还没。
-刚买下来，周六晚公布的。 -让那个故事见鬼去吧。
如果你来写一个摔跤手，我想知道他的愿望，他的梦想。
当然，他还得有点坏，
和一点浪漫情调，你知道常规的做法。 一点浪漫调子，或者一个小孩儿，一个孤儿。
你觉得怎么样，卢？ 瓦利拍感情戏是不是太老了？
看看我，
屋里明明有个作家， 我还要问卢故事该怎么写？
你觉得哪个点子好，巴特，孤儿还是女人？
都要吧，也许？
也许我们该好好讨论一下。
见鬼，让巴特来搞定吧。
他很快就能上手的，要么就是我不了解作家。
简单点，就用女人好了。 我们不需要第一次就摆平所有人。
重要的是，要有巴顿·芬克的感觉。
我们都有巴顿·芬克的感觉
但既然你是巴顿·芬克， 你肯定有。
说真的，巴顿， 我喜欢你，我们会有个好的开始。
如果我所有的作家都像你一样， 我就不会这么操心了。
我希望周末能看到点东西。
对了，我听说过你的演出。
我们在纽约的人告诉我，影响很大，很感人。
听他说挺搞笑的， 但我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谢你的诚意。 我们需要在电影里投入更多真情实意。
我们都在期盼伟大的东西。
-“前台，请讲。” -你好，嗯……查特吗？
-“我就是” -我是621房间的巴顿·芬克
是的，有人……
有人在我隔壁，623
他在，呃……
不停地发出……噪音
“我会处理的，先生。”
谢谢。
喂，
什么？
嗯？
谁？
你有没有……
-刚才有人投诉我。 -没，我没有。
我是说，我是打过电话， 但不是投诉。
我只是担心，你也许……
虽然不关我的事，
但也许，你……心情不好。
你看，我正要工作，但是，
嗯，但是很难……继续。
是啊……
该死，抱歉打扰你了。 这该死的墙，实在不好意思。
我叫查理·迈兜， 我想我们是邻居吧。
巴顿·芬克。
兄弟，我请你喝一杯吧，
这样我会好受些。
-没事，真的。谢谢你。 -好的，见鬼。
你要干活，我却在那里吵个不停。
看，这酒不错，你觉得呢？
有杯子吗？至少让我请你喝一杯。
好。
匆匆喝一口没问题。
对，就抿一口。
我有时候肯定有点旁若无人，
简直太过分了， 在隔壁吵个不停。
没关系的，我可以保证。 我只是想开始干活儿。
你是做什么的，巴顿，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嗯，其实我是个作家。 -你别说，
这可不是个容易行当， 我对干这行的都非常敬重。
-这活儿有趣极了。 -可能吧，是不太容易，不过……
太他妈难了，我想想也难。
-你做哪一行呢，迈兜先生？ -见鬼，别，叫我查理。
嗯，巴顿，你可以说我卖的是心灵的宁静。
我的行当是保险，上门推销那种。 只有这个办法卖得动。
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擅长这个。
-我一点也不惊讶。 -是啊，我相信这个。
火灾、偷窃还有事故不只发生在别人身上。
万一写作这行干不下去了，你也许会想了解一下。
能提供人的基本需要， 有些事儿年轻人可能会搞砸。
谢谢，我会留意的。
你是哪种写手呢？
你刚才说新闻记者？
不，其实，我目前在写电影剧本。
电影？天哪！
噢，抱歉，兄弟。
我还以为在和一心往上爬的新手说话呢，
你早就成功了，都在写电影剧本了！ 还扫平了一堆竞争者。
我还神气活现的，
这家伙是在表现还是什么？
没关系，我在电影圈才刚起步。
虽然在纽约颇有地位，
-算是小有名气吧 -太棒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
所以不知道你的名字也很正常。
天哪，我觉得自己太渺小了。
这没什么，查理。
我是个剧作家， 我的戏只在纽约上演过。
最近这部得到评论界一片喝彩， 所以他们让我到这儿来。
见鬼，为什么不呢，每个人都想要好的。
你写哪种立场……
怎么讲呢，从主题上说……
呃……
我写什么内容？
我想卖弄下反而被你取笑了吧，就是这个意思。
嗯，问得好。
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 我就写像你这样的人。
普通劳动阶层， 平民百姓。
-真是不可思议。 -我想是的，
但某种程度上说，的确就是这样。
在纽约有一小部分人—— 可能人数还在增长——
感觉到我们现在有机会
从日常生活中提炼出一些真实的东西。
为大众创造出一种基于简单事实的戏剧，
而不是从过时戏剧中提炼出的陈芝麻烂谷子， 如果它们曾经有生命力的话。
-这对你也许意义不大。 -我可以给你讲些故事。
这就是关键——我们都有故事。
平民百姓的希望、梦想和帝王同样高贵。
这是生活的素材， 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戏剧的素材呢？
该死的，它为什么就这样难以下咽？
别叫它新戏剧，查理， 叫它真实的戏剧，
叫它我们的戏剧。
看得出来，讲到这些你就激动。
嗯，我不是要摆架子，
但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换一种眼光来审视自己？
谁在乎巴斯特鲁伯爵五世和西京伯顿夫人？
还有谁杀了奈杰尔·格林奇-吉彭？
-我听着都头疼。 -没错。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比那些文人还清楚。
-因为你是个真实的人。 -我可以给你讲些故事……
当然可以，但很多作家就是在竭尽所能地
远离普通人，远离他们赖以生存、谋生，
他们斗争、热爱和息息相关的生活，而且……
所以自然，他们逐渐江郎才尽， 作品倒退为空洞的形式主义。
我又在滔滔不绝了。 但用你的话来说，
戏院成了和三元钞票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
真是悲剧啊。
没错，查理。
很高兴你来串门，抱歉…… 我有时候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哦，天哪，如果有什么地方我可以效劳或者帮忙的……
当然，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
好的，我可以给你讲些故事
你看，刚才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
晚上狂欢过度，忘了还有其它人了。
我今天在外景地吃饭。
-这是谁？ -巴顿·芬克，季斯勒先生。
-是盖斯勒，详细点。 -我是个作家，盖斯勒先生。 泰德·欧克姆让我早上来拜访你……
-演过戏吗？ -没有，我是个……
-斯蒂尔的西部片需要印第安人。 -我是个作家。
你看，作家来来往往， 我们始终需要印第安人。
我是个作家。 泰德·欧克姆说你是这部比利电影的制片。
泰德·欧克姆懂个屁， 我今年片子够多了。
泰德·欧克姆不知道连你都能挤进好莱坞露天剧场。
那我该找谁呢？
帮我接卢·布里兹。
-他在吗，季斯勒先生找？ -是盖斯勒。
卢，里普尼的屁股今早什么味儿？
嗯？嗯？
我找你什么事？我这里有个作家，芬克，怪模怪样的。
说我在拍那部比利的摔跤片。我成什么人了，看门的？
嗯？你听谁说的？
告诉里普尼，他可以亲我微笑的小菊花。
不不，好！靠。好的，不，好的。
好吧，芬克，我们去搓一顿。
别担心了，就是个B级片。
我把它拉进预算，他们都没审查过， 人生短暂啊。
里普尼说周末他要看到点东西。
当然，那天你屁股还没离开沙发他就忘了。
哦。
我就是觉得开个头很难。
很奇怪，思维好像卡住了。
我想我需要些指点，到底有什么要求呢？
华莱士·比利，摔跤片， 你还要什么指南？
看，你很困惑，你需要指导？
-找个作家谈谈吧。 -找谁呢？
天哪，在这里扔块石头都能砸到一个。
帮个忙，芬克，
给我使劲扔。
比尔·梅耶，刚才散发气味很抱歉。
巴顿·芬克。
天哪，W.P?
-您说什么？ -作家W.P梅耶？
请叫我比尔好了。
比尔，
你是当代最好的小说家。
喔，谢谢你，孩子，你真好。
我的上帝啊，没想到你也在好莱坞。
我们这些未经驯服的作家
最后都要跋涉到这块大盐地，
这就是为何我总是渴得厉害。
来点社交润滑剂吗，芬克先生？
不，现在喝酒对我来说太早了。
比尔，如果我让你为难，你可以直说， 我知道你很忙。
我只想请你……你帮一个忙。
你写过摔跤片吗？
你的手在滴水，先生。
他们还没发明出哪种电影风格
连比尔·梅耶都没写过。
-好的，那么…… -是的，我曾经尝试过摔跤类型的片子，
正如我尝试过其它风格。
-而且都同样不成功。 -怎么会？
我猜你还是个新人，渴望得到高年级学生的忠告。
不过现在，我得去喝酒了。
今天下午请到我的小屋一坐，15号房，
我们可以讨论摔跤片剧本 和其它文学问题。
狗娘养的！
宝贝儿？我的宝贝儿呢？
我快被水吞没了，宝贝儿！
不行，我已经在尽力帮你了。
有什么能帮您吗？
-抱歉，我…… -呃，他妈的！
-我叫芬克。 -我的宝贝儿呢？
比尔让我今天下午来拜访他，他呃……
……在吗？
-梅耶先生现在不太舒服。 -我的宝贝儿呢？
他没事吧？
他会没事的。
芬克先生，我叫奥黛丽·泰勒， 梅耶先生的私人秘书。
-我的宝贝儿呢？ -我知道这一切看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我真的很抱歉。 -你在哪儿，他妈的？
他写不出的时候就喝酒。
真让人难堪。
你呢？你不会有事吧？
我没事。
-你是个作家吗，芬克先生？ -是的，我在写一部摔跤……
请叫我巴顿。
我会告诉比尔你来拜访过。
我想他肯定会跟你重约时间的。
也许什么时候我们俩可以一起聊聊。
抱歉如果你觉得唐突的话，我只是……
我在这里什么人都不认识。
-也许我们三个一起更好，芬克先生。 -叫我巴顿吧。
巴顿。
你知道，巴顿，
我不仅是比尔的秘书，
比尔和我是……
恋人。
我的宝贝儿呢？
我知道这看起来肯定很……
……可笑。
-狗娘养的混蛋！ -对不起。
请不要评判我们，芬克先生。
狗娘养的混蛋， 水淹过来了！
宝贝儿！
-你好啊，邻居。 -查理，你好吗？
噢，天哪， 希望这次没再打扰你。
听到你在房里来回走动，觉得我得来看看。
是啊，进来吧。坐。
我还没真正进入状态呢。
-你耳朵怎么了？ -哦，一只耳朵感染了。
慢性病，时好时坏。
我塞了团棉花堵住浓液。
-这病不传染的。 -看过医生了吗？
医生，他能说什么？ 又不能给我换个脑袋。
是啊，你得接着用现在这个。
要不是我那儿乱得一团糟，还想请你过去坐坐呢。
-你结婚了吗，巴特？ -没有。
我也没被套牢呢。
嘿，巴特，
噢喔！
有情人吗？
没。
我想可能是工作关系吧， 在工作上太投入，
其它就没多少精力关注了。
所以，这有点不公平。
是啊，女人总想引人注目。
她们假装注意你，
但这只是烟幕，其实要让你反过来注意她。
你的家人呢？ 你们家几口人？
-我父母和我叔叔一起住在布鲁克林。 -我的家人都过世了。
现在就剩三个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没错。
太难了。
但某种程度上说，我们都形单影只， 是吗，查理？
我身边总有亲友相伴，但是……
嗯……
孤独对你并不陌生吧。
我没什么好抱怨的，尤其在女人这方面。
干我这行的，机会有的是， 一刻没闲着。
我给你讲些故事吧，可以让你寒毛直竖， 也许你听说过。
这张是在堪萨斯城拉生意时一个投保人帮我拍的。
他们不仅是客户， 他们欣赏我的服务。
她丈夫出城去了， 他们买了火灾险和寿险。
第三季度保费刚好过期……
真羡慕你，日常生活都有自己的轨道， 而且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懂得生活常规。
我的工作却要探索人性深处，可以说，
是要从心底挖掘出一些东西来，
一些真实诚恳的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在心智的领域里
没有地图可以参考，
探索起来可能非常痛苦，
这是多数人一无所知的痛苦。
-你肯定觉得很枯燥。 -哪里，太他妈有趣了。
是啊，
从一个写华勒斯比利摔跤片的人嘴里说出来 显得尤其好是吧？
比利？没什么可抱怨的啊， 作为一个演员，他好得没话说。
虽然在我看来， 没人能比得上杰克·欧克伊。
欧克伊，有意思，有意思。
但别误会， 比利，摔跤片，哪里差劲了？
我在学校练过摔跤。 你知道基本动作吗？
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过摔跤片， 对摔跤也没兴趣。
老天，但你得知道摔跤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在30秒内让你明白什么是基本步。
虽然你跟我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就作个示范。
-没关系，真的。 -一点都不难，世上最容易的事。
你只要跪下来顶住我的左侧，
右手放这儿， 左手放这儿。
来吧，快点，你行的，来啊。
来吧，来吧。
好，就放这儿。
好的。
我说“预备，摔”， 我们就使劲摔倒对方。
-整个过程就这样，明白吗？ -恩，好的。
-预备，摔！ -呃噢！
嗨，二，三。
我又来了， 楼下邻居非被我吵醒不可。
-没伤到你吧？ -没事。
就是这样，不过一般在摔倒前还有很多扭动。
你这是第一次，而且你块头小。
天哪，我伤到你了吧。
真抱歉，我这人粗手大脚的，实在笨死了。
真的很抱歉，你确定没事吧？
我没事，真的。
其实，还挺有帮助的。
不过我想，呃……我该去干活了。
哎，这样对你不太公平，
我天生四肢发达。
别丧气，
拼脑力我比你差太远了。
需要什么的话，招呼一声。
闭上眼睛， 我简直可以闻到槲树的气味。
那是鸡油，比尔。
原来我的嗅觉也变得像女人一样—— 虚伪狡诈。
但我还是要说， 自写作全盛期以来，
我从未感到如此平静过。
你不觉得吗，巴顿？
写作使人身心宁静，不是吗？
嗯，
事实上，比尔，我觉得不是这样。
相反，我常常觉得写作来自内心一股强大的痛苦。
也许这痛苦源于一种意识，
就是一个人必须为他的同伴做些什么，
他必须尽力去抚平他们身心的苦难。
也许，这只是个人的痛苦。
但无论如何，我相信这是任何优秀作品都不可或缺的。
而我呢，我就是喜欢编造。
没错，先生，逃避。
一旦我不能写作，不能逃避自己，
我就想把脑袋拧下来，然后尖叫着跑过街道，
把睾丸扔进水果采集筒，
-有时候这东西能起作用。 -这毫无用处。
是的，我从没发现酒精对我的写作有任何帮助。
你的写作？
孩子，你有没有听过所罗门母亲的故事？
巴顿，你该读一下这本书， 我觉得这是比尔最好的作品，至少是最好的作品之一。
现在我是不是该摇尾乞怜，感激涕零？
你看，也许这和我无关，
但像你这样有天赋的人， 难道不该对自己的才华负责吗？
不该竭尽全力，重新投入工作吗？
-你指什么呢？ -准确来讲我不清楚。
但你怎么用酒来作践自己我是一清二楚。 我眼看着你糟蹋自己的才华、
远离奥黛丽和你的同伴、切断自己和艺术的联系。
不，孩子，我在造一座堤坝，
一砖一瓦地砌。
我要堆起一座堤坝，以防被肆虐的废物洪流淹没。
也许你最好也这样，
以防被他的废话淹没。
她看起来很不耐烦， 其实她能忍受一切，
不可能是一切，比尔，别试探我的底线。
你很幸运，她能忍受你。
是吗？也许在小男生看来算幸运吧。
深谙人性的也许会说，
“比尔，他把爱献给他的宝贝，而她只是报以怜悯。”
-没有比这更虚伪的了。 -够了，比尔。
远去了，过去的好时光， 那时候我朝气蓬勃，愉悦欢畅。
远去了，亲爱的朋友们，
昔日棉花地里寂静空旷；
他们远离尘世，
去往那个更好的地方。
耳边却传来声声温柔的呼唤，
嗨，老黑乔。
我来了，我来了，
尽管我垂头弯腰，
耳边却传来他们温柔的……
女人经不起考验，宝贝儿，千真万确。
敢打破我的堤坝，后果自负。
远去了，朋友们，
狗娘养的，他这狗娘养的！
别误会我，他是个难得的作家。
-……去往一个更好的地方…… -你没事吧？
-奥黛丽…… -耳边传来他们天使般的声音……
-……你不能…… -别管我，巴顿。
你不能连这个都忍受吧。
-……老黑乔…… -我替他可惜。
什么？他就是个狗娘养的。
-不，不是…… -我来了……
他，他有时候只是……
耳边传来他们天使般的声音……
嗯，他想起艾斯黛拉了。
他的妻子还住在法耶特维尔。
-老黑乔 -她……
精神不正常。
真的？
我要一路走到太平洋，在那里即兴创作。
他清醒之后会逛回来向我道歉，他总是这样。
-恩，但这不能替他的行为开脱。
同情必需先去理解。
-我来了…… -什么？我怎么不理解了？
尽管我垂头弯腰，
耳边传来他们天使般的声音……
老黑乔
-这是你的鞋吧。 -查理？
看样子他们把我的给你了。
是啊，他们确实搞错了。
进来吧。
天哪，今天糟透了。 你有这样的时候吗？
-好像只有最近才这样。 -天哪，今天太糟了。
好像在撒哈拉也卖不出冰水。
天哪。好吧，你不想买保险， 可以，这是你的损失。
但上帝啊，有时候那些人真粗鲁。
我得找个像你这样的正常人谈谈，
恢复一点我的……
很乐意，我自己也需要振作一下。
是啊，振作一下。
兄弟，还好有这东西，嗯？
我说到粗鲁是吗？ 有时候人真他妈残酷。
尤其是一些家庭主妇。
没错，我是太胖了。
那我就该认命咯，我不知道。
-这是个防卫机制。 -针对保险？
他们应该感谢我的服务才对，
一分份内心的宁静啊。
后来我提前收工了，
听你的建议，去看了医生。
他告诉我耳朵感染了， 请付10美元。
我说，“该死的，是我告诉你我耳朵感染了， 怎么不是你付我10美元？”
好，然后就吵起来了。
你听我发了这么多牢骚，
好像这些问题多严重似的。
内心世界的进展怎么样了呢？
恩，好一点儿了。
但好像就是没法继续。
那个思路， 那个能让你进入状态的思路，
我还是没有找到。
也许我只有一种思路，在我的戏里。
也许我一旦用过了， 我的作家生涯就结束了。
天哪，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坐在那里，干瞪着稿纸。
隔壁那对鸳鸯有没有把你逼疯？
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我简直可以看到他们是怎么做的。
兄弟，真希望我也有份。
这个垃圾场里声音无孔不入。
-可能是管道或别的什么。 -是啊，不过……
你能搞定的，你有头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留得人头在，不怕没柴烧。
-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愧是作家。
你也有希望。
明天，我打赌你能卖出半打保险。
谢谢，兄弟。不过我要暂时挪窝了。
-你要离开？ -过两天就走。
到你的地盘——纽约市去。
总部事情堆成山了。
知道你要走我真的很难过，我会想你的。
哎，老兄，别拉长着脸。
我的家在这里， 我会留一间房，以后再回来的。
记住我的话，
我回来前，你的电影肯定能完成，我知道的。
纽约对陌生人来说可能很残酷。
如果想吃点家常菜， 你可以去找山姆和莉莲·芬克。
他们和莫瑞叔叔一起住在富尔顿街。
天哪。
你房间也这样。
墙壁都热得蜕皮了。
这破地方。
对你这样的人来说，实在让人丧气。
呃……
是很让人丧气，不是吗？
我是说，对一个从纽约来的人而言。
你指什么？
这种酷热，太衰了。
我猜你带上酒了吧。
可以这么说。
可别连句招呼都不打就收拾离开啊。
当然不会，朋友。
我们会再见面的。
-邦果，你这死人，你这吐槽的。 -你让我晕死了。
好，走吧，走吧，老混蛋。
嘿，芬克。
进来，来吧。
你给我带什么来了？ 你的脸到底怎么了？
-只是被蚊子咬了一下。 -洛杉矶没有蚊子。
蚊子长在沼泽里。 这里是沙漠。你给我带什么来了？
-呃，我…… -关于比利那部片子，进展怎么样了？
我发现比较困难的还是开头。
开……天哪，你说开头？ 你什么都没写吗？
-没写多少。 -你以为这是什么？哈姆雷特？
乱世佳人？风雨血痕？
就是个B级片，穿紧身衣的肌肉男。 你知道常规做法。
-其实我不太理解那种风格，可能这就是问题所在。 -理解个屁。
-你不是想请教其他作家吗？ -我和比尔·梅耶聊过了。
梅耶？请教他！这家伙就是个酒鬼。
-他是个了不起的作家。 -了不起的酒鬼！
你不理解，他写不出来所以很痛苦。
酒鬼！他只会在薪水单后面签字。
-我觉得好像没人关心这部片子。 -你听谁说的？
听着，我不知道你跟里普尼说了些什么， 但这狗娘养的喜欢你。
你明白吗，芬克。他喜欢你。 他有兴趣。
永远不要让里普尼喜欢你。永远不要！
我不明白。
你聋了吗？他喜欢你，他有兴趣。 你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 -他感兴趣。
那意味着他会让你下地狱，虽然这跟我无关。
但既然我管这破事， 他就会跟我没完。
这肥屁股狗娘养的昨天打电话来， 问我进展如何。
别担心，我罩着你。我告诉他正在进行中， 我们都很兴奋。
我告诉他……写得太棒了。
明白吗？现在是我的屁股堵在枪眼上。
他要你明天跟他讲讲。
-我不可能明天就写完。 -谁让你写了？杰克根本就不识字。
你得说给他听。 随便说点什么，看在上帝的份上。
我……我跟他说什么呢？
-“喂，盖斯勒先生。” “接放映室”。
杰瑞！我是本·盖斯勒。 有空放映室吗？
好！帮我定一个。我这里有个作家——芬克。
-给他放部摔跤片。 -“哪部？”
我他妈管你放哪部呢，摔跤片就行。
等等，维克多·索德伯格不是在拍吗？
-给他看点样片。 -“好的，我会……”
好了，这能给你点思路。
关键是思路。
框架结构就行。
别害我，芬克。
魔鬼被击……
魔鬼被击倒。十二幕A，第一次。
开始！
我要毁了他！
停，停，停，停！
魔鬼被击倒，十二幕A，第二次。
开始！
我要毁了他！
停，停！
-开始！ -魔鬼被击倒，第四次。
开始！
我要毁了他！
停！停！停！ 魔鬼被击倒，第五次。
我要毁了他！
十二幕A，第六次。 我要毁了他！
十二幕A，第七次。 我要毁了他！
十二幕B，第一次。 我要毁了他！
十二幕C，第一次。
第二次。
一，二……
第七次。
孤儿？女人？
-“前台，请讲。” -查特吗？我是巴顿·芬克，621房间。
-能帮我打个电话到好莱坞吗？ -“当然可以。”
-斯劳森 64304. -“稍等，先生。”
快接，快接。
-“喂” 奥黛丽，我需要帮助，我知道现在很晚，我不该这么晚打过来。
相信我，如果有其它办法的话， 我肯定不会来打扰你，但是……很抱歉。
你好吗？对不起，你一切都好吗？
-“是谁啊？” -巴顿。对不起，我是巴顿·芬克。
“恐怕现在不是时候。”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我需要……
我知道我不该问，我只是需要你帮个忙，我就是……
明天要交稿了。
“好的，巴顿，我看看是不是可以溜出来。”
-如果你可以的话，我实在是…… -“如果我可以的话。”
-“他嫉妒了。” -我需要帮助，奥黛丽。
“等他平息下来，睡过去，我就试着溜出来。”
“恐怕他觉得……”
-“呃，他说你是个小丑，巴顿。” -恩。
-他开始失去理智了。 -恩，恩。
-“我看看能不能溜出来。” -“谁打来的？”
奥黛丽，你能过来我真是感激不尽。
-谢谢。 -嗨，巴顿。
抱歉我是这么……这么……
-谢谢。 -没关系，巴顿。
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谢谢你。
谢谢，是的，谢谢你。
比尔怎样了？
噢，他……
他慢慢睡着了，会睡一段时间。
-你要写什么呢？ -嗯，
我在考虑一个提纲，可以这样说吧。
情节，该死的整个故事情节。
从头到尾，三幕剧，该死的……
那还好，你不需要写具体的场景。
不，但是整个该死的……
奥黛丽……你有没有读过什么比尔的摔跤片剧本吗？
是的，我想我读过。
什么样的呢？有什么内容呢？
嗯，通常都是些简单的道德故事。
一个好摔跤手和一个坏摔跤手， 最后他们正面交锋了。
好摔跤手身上会发生一段爱情故事，
或者有个小孩儿需要他去保护。
比尔通常会把好摔跤手写成个乡巴佬或者逃犯。
有时候，他要保护的不是流浪儿，
而是个白痴。
公司总是很讨厌这套。
有些剧本是如此……充满了激情。
巴顿……
这只是公式，你不需要全身心投入。
我们可以创造些名字和新套路。 我来帮你，用不了多久。
我帮比尔做过很多次了。
你帮比尔做什么？
嗯，这种事。
你帮他写剧本？
嗯，基，基本思路大多是他的。
比尔的剧本是你写的？
天哪，你帮他写…… 那以前呢？
-什么以前？ -比尔来好莱坞以前。
比尔一直都是作者，可以这么说吧。
什么叫“可以这么说”？
奥黛丽，你做他的……秘书有多久了？
我看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
我想知道比尔的书有多少是你写的。
-我想知道！ -巴顿，坦白说。
只有最近两本。
-哈！-我做的主要是编辑修改，真的……
-在他喝醉以后。 -我敢打赌。
天哪，伟大的全盛期。
该死的伪君子。
W.P.梅耶，该死的（W）威廉·（P）骗子·梅耶
满嘴都是逃避的鬼话， 我就要说他消极避世！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了。
会搞定的。
不要评判他，巴顿。
不要对他这么傲慢。
我帮助他的主要方式就是去理解他，
欣赏他。
我们都需要被理解，巴顿。
今晚你也需要。
这才是你真正需要的。
巴顿？
-巴顿，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
-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
巴顿，你没事吧？
不，我能进来吗？
我们到你那儿去吧。
查理，我有麻烦了。 你得帮我。
冷静。不管什么问题，我们都能解决。
我有麻烦了，发生了件可怕的事。
我想报警。警察来之前你能陪着我吗？
别担心，我们能解决。
你进去之前，要知道不是我干的。
我不知道一切怎么发生的， 但我没有……
我希望你知道。
好的。
噢！
天哪，巴顿，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报警。 -等等。
-我没干，我没干。 -等等。
等等！停下来。现在深呼吸。
-告诉我整个经过。 -我昏睡过去了。警察难道不会……？
别提警察了！醒醒吧， 朋友！遇到这种事他们会绞死你的。
但我没有杀人。 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我了解你。 警察凭什么相信你？
你有没有……
巴顿，你私下里告诉我，
你有没有和她发生关系？
天哪，他们能查出来的。
他们得相信我啊。
他们要有怜悯之心。
你还在拍电影啊，巴顿。
即使最后证明你是清白的， 这件事也能毁了你。
来吧，等在洗手间。
噢，上帝，噢，上帝。噢，我的上帝啊。
噢，我的上帝。
你昏过去了。
-奥黛丽呢？ -她死了，巴顿。
她死了，如果这是她名字的话。
听我说，巴顿，你要表现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把一切从你脑子里统统抹去。
我知道这很难，但你的剧本还得照写不误。
给我们点时间来解决一切。
巴特！见到你太高兴了。
坐吧，说吧。 放松下，然后跟我说说。
-喝酒吗？ -呃……
好的，有没有黑麦威士忌？
孩子，你们这些作家又会工作又会玩。
反正我听说是这样。卢！
不管怎样，本·盖斯勒告诉我一切进展顺利。
他说我们有一个真正的胜利者。
告诉你吧，我对这个充满了期待。 我有兴趣，不过要注意，我不是想干扰你。
对你没必要， 像你这样水平的作家，这样会讲故事的人。
给我大致谈谈， 说些粗略的概要。
我在观众席，灯光暗下来了。
神殿的标志出现。
你开始讲吧，嗯？
是的，呃……好。
那个，呃……我们淡入。
这是纽约东部贫民区的一所出租房。
很好，他很穷，这个摔跤手。 他必须奋斗。
-然后呢…… -嗯？
那个，呃……
我能不能坦白说，里普尼先生？
你能不能？
天哪，你最好坦白说。
天，如果我在合作中有不诚实的地方……
你当然不可能永远诚实， 和这座城里的鲨鱼没有诚实可讲。
如果我诚实，我连这个泳池的边都摸不着， 除非让我来打扫卫生。
但你没有道理不这样。
我是说，坦诚，不是清理游泳池。
哦……
坦白说，
讨论进行中的作品总让我忐忑不安。
一切都在脑子里，但有时候，
如果你非要在不成熟的时候写下来，
一旦用了错误的字眼，
你的意思就变了， 脑子里的东西就一变再也找不回来。
所以我现在宁可不说。
芬克先生，别管我在电影界干了多少年，
里普尼先生在电影刚发明的时候就开始干了。
他简直是电影的发明者。
我想，如果他有兴趣知道他的雇员在干什么，
那个雇员就应该告诉他，
如果他还想被雇佣的话。
现在，你脑子里的东西就是神殿的财产。
如果我是你，
我会清楚地说出来， 而且马上就说。
你这卑鄙的狗娘养的犹太人，
你在教这个人，这个艺术家该怎么做？
-里普尼先生，我…… -这个人是以创作为生的。
你要感谢他的创作，你这狗娘养的， 否则就把你开除。
-真的没关系。 -跪下来，你这狗娘养的。
你给我跪下来，吻他的脚。
-里普尼先生，别这样。 -吻他的脚！
滚出去，你明白吗？
给我离开这儿，你被解雇了。 别让我再看到你。
-我向你道歉。 -不，布里兹先生帮了很大忙。
你不需要护着他，这种事难免的。
-如果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我会好受些。 -忘了它吧，把这些从脑子里抹去。
如果他不向你道歉， 那么我来道歉。
我敬仰你的艺术和方法，
即使你还不能跟我们说说你的想法， 我们也该为你的努力工作吻你的脚。
你知道，
在故乡还是孩子的时候，长辈就教育我们，
恳求自己敬重的人并不可耻。
我代表神殿公司，代表管理者，
和所有股东，
请接受这个作为我们的道歉和敬意。
巴顿，我能进来吗？
天哪，你要走了？
我必须走，老朋友， 就离开一会儿。
天哪，查理，我……
一切都好，相信我。
我知道这很难， 不过一切都处理好了。
查理，我在这里举目无亲。
在洛杉矶我只有你这么一个……
可以说话的人。
我觉得我要失去理智了，我要疯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没有干，相信我， 我肯定没有，查理，我……
你要镇定下来，兄弟。
再坚持几天我就回来了。
待在这里，锁上门， 不要和任何人说话。
我们要保持冷静， 问题会解决的。
-好的，但如果…… -别争了。
你要我相信你，我相信。 别和我争了。
你看，朋友，能帮个忙吗？
帮我保管这个，直到我回来。
就是些私人物品， 不过我不想带在身边。
而且我希望它留在可靠的人手里。 可笑吧，嗯？
对一个人来说所有重要的东西，
所有他一生中想保留的东西，
就只能放进一个这么小的盒子里。
我觉得……
-我觉得实在是可悲。 -已经比我得到的要多了。
帮我保管吧，也许能带给你好运。 它能帮你完成剧本呢。
把我当成你的摔跤手， 然后就有故事可写了。
-谢谢，查理。 -恩，恩。
-很快又能见到你了，朋友。你会没事的。 -你会回来吗？
别担心，伙计，我会回来的。
你读过圣经吗，皮特？
圣经？
对。
是的，我想我读过。
至少，我听说过。
-芬克？ -是的。
-侦探马斯特。 -侦探德屈。
-洛杉矶警察。 -哦。
-有些问题想问你。 -例行公事而已，请坐。
你是做什么的，芬克？
呃，我写文章。
-写什么样的文章？ -我给电影写剧本。
-好大的买卖啊。 -他该吻你的屁股吗？
-你看这套大礼够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呢？ -我对做你们这个工作的很钦佩。
天哪，松口气了不是吗？
-你住621房间？ -是的。
-你住多久了？ -一周吧，8天或9天。
-这算多选题？ -认识这个胖子吗？
-认识，他住在我隔壁。
没错，芬克。
-他住你隔壁。 -和他说过话吗？
一两次吧。 他叫查理·迈兜。
是啊，我还是博克·罗杰斯呢。 （小说虚构人物）
他真名叫蒙特，卡尔·蒙特。
绰号疯子蒙特。
脑子有点怪。
-他做了什么……？ -怪人，
他喜欢把人杀了然后把头割下来。
他就怪在这点上。 堪萨斯有两名妇女被杀了。
我们刚在圣菲力兹发现相同的凶杀案。
-一个医生，耳鼻喉科的。 -这几部分恰好都没了。
-喉咙倒还剩点。 -内科医生，他得自己治了。
-幸好脑袋也掉了。 -不管怎样。
好莱坞郊区昨天发现另一具尸体。
离这儿不太远。这次比医生的好看多了。
是个女人，大约30岁。 奶子挺漂亮，但是没有头。
-有没有见过蒙特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知道，我是说头还在的时候。
没有，我从没见他和别人在一起。
那么你确实和他说过话咯，关于什么呢？
真的没说什么， 他说他是卖保险的。
是啊，他是博克·罗杰斯。
好公司没一个会雇他这样的
-这是他说的。 -其它的呢？
我想想。
没什么，真的。他……
他说他喜欢杰克·欧克伊的电影。
你知道，一般我们认为你回忆的东西都是有用的。
但坦白说，芬克， 那些没用。
注意到吗，他连笔都懒得动。
芬克？
这是个……
犹太名字，是吗？
-对。 -对。
我觉得这垃圾场还没受到限制。
蒙特失踪了， 我觉得他不会回来了。
但如果你见到他了给我打个电话，
或者，你想起些不那么白痴的东西。
淡入。
一个年轻的荡妇打开门，
进入了魁梧男人的公寓。
……如果你曾经是个男人，
一个真正的男人，你就会给我一记耳光……
我在你身上做了标记。
你的……无法磨灭的……
我，我开始觉得恶心。
那就对了，哼哼。
淡入。莫瑞的家。
画中的女人，在空中，魁梧的男人……
亮蓝色的牡蛎……
一个灯晃着……魁梧的人……
她是个好女人。
我不在乎什么……
人们说，生活应该……
告诉伯里曼我们得扣除这笔费用。
我不在乎。这是多年来的寂寞……
-“请不要挂断，正在接通。” -接线员？我听不到……
噢，上帝。
-“喂？” -加兰，是我。
“巴顿？都几点了？ 你还好吧？”
恩，我很好。我必须跟你谈谈，加兰。
我在打长途。
“什么事？你一切都好吗？”
我很好，但我必须和你谈谈， 关于我正在写的东西。
我觉得……这次真的……
我想这次真的玩大了。
-“嗯？你说什么？” -不是说规模大，
虽然规模也很大，我是说重要性。
这也许是我所有作品中最重要的一部。
“巴顿，一切都好吧？”
“你听起来有点……”
-听起来有点什么？ -“你听起来有点，呃……”
谢谢，加兰。谢谢你的鼓励。
傻瓜。
对不起，哥们儿，介意我打断一下吗？
这支舞是我的，水手。
快点，哥们儿，我明天就要出海了。
我是个作家， 正在庆祝伟大作品的诞生呢。
-你明白吗，水手？ -滚开，这个衰人。
快点，兄弟，给海军来一支舞。
-让其他人陪姑娘转两圈。 -闪一边去，四只眼。
嘿，四眼，出去凉快下，
-混蛋。 -给你个烂番茄坐会儿。
我是个作家，你们这些恶棍，我是搞创作的。
我以创作为生！
我是个创造者！我是个创造者！
-他脑子不正常吧。 -这是我的制服。
这是我为大众服务的工具，这是……
上啊，伙计们。
我的小男孩儿呢？
他今天早上离开了。
说他有活要干。
他眼里有某种东西， 某种不曾有过的东西。
母亲：他的将来会怎样呢？
父亲：那个疯子摔跤手会给我们写信的。
我说的可不是明信片。
淡出。剧终。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个作家。 -我倒是蛮喜欢这个呢，公爵。
把你的猥琐目光从那里移开。
你上报纸了。
第二个朋友也以死告终， 你却溜之大吉。
-原来你认识那个女人咯。 -六楼对你来说太高吗？
高到让你流鼻血？
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你把人头藏哪儿了？
查理，查理回来了。
别开玩笑了，聪明孩子。这里全是蒙特的味道。 是他策划的吗？
把头交出来， 还能从轻发落。
-只需对你用一次电刑。 -你们能不能待会儿再来？
太热了，我脑袋都要炸了。
好吧，先不提脑袋的事。 蒙特在哪儿？
-是他教唆你做的吗？ -你们俩有没有恶心的性关系？
性关系？
他是个男人，我们只在一起摔过跤。
你真是个变态，芬克。
查理回来了。
太热了，他回来了。
弗莱德。
乖乖坐着，芬克。
为什么这里他妈的那么热？
公爵。
蒙特！
蒙特，出来吧。
这里有个孩子，蒙特。
把公文包放下，两手举起来。
他照做了。
看着我！
让你们看看我的内心世界！
看着我！
让你们看看我的内心世界！ 让你们看看我的内心世界！
嗨，希特勒。
巴顿。
兄弟，很热是吗？
你好吗，哥们儿？
别这样看着我。
是我，查理。
我听说是蒙特，疯子蒙特。
天哪，有时候人真残酷。
不是嫌我胖， 就说我性格有问题。
他们说我是疯子，巴特， 但我对谁都没发过怒。
真的，我从来没有。
对大部分人，我有的只是同情。
一想到他们的遭遇，他们的困境，
我就撕心裂肺般痛苦。
我能理解他们，
感同身受，
所以我想帮他们彻底解脱。
天哪。
是啊，是啊。
我知道烦人的事在脑袋这个总部里堆成山是什么感受。
就像在地狱里一样，巴顿。
所以我帮人解脱。
要是有人也能帮我一把就好了。
天哪，太热了。
有时候热得我都想从这层皮囊里爬出来。
但是查理，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肯倾听！
天哪，耳朵又开始流脓了。
来吧，巴顿，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是痛苦？
你以为是我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团糟？
看一看这个垃圾场，
你只是个带打字机的游客， 我才是住在这里的人。你明白吗？
是你闯进我的家，
你还抱怨，
说我发出太多噪音。
我很抱歉。
别这样。
需要我的话我就在隔壁。
噢，顺道拜访了你在纽约的父母和莫瑞叔叔。
都是好人那。
顺便说一下，我给你的那个包裹，
是骗你的，不是我的。
芬克，萨缪尔或莉莲芬克。 富尔顿街85号。
-或者莫瑞叔叔。 -“我知道，但没人接。”
-芬克先生！ -“需要我查一下电话故障吗？”
-芬克。 -里普尼先生。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叫我里普尼上校。 坐吧。
我昨天被委任到预备役部队， 是由亨利·摩根索安排的。
-恭喜。 -还没正式通过呢。
这是戏服。这座城里任何事 都要你像挤牙膏一样再三催促。
在和平年代，官僚主义可以理解， 但现在是对日全面战争时期。
-他们就希望看我一直等着，挨到战争结束。 -是的，先生。
不管怎样，我让卢给我读了你的剧本。
我得告诉你，芬克……这可不行。
关于这个，我觉得这是我有生以来 最好的作品。
别跟我吹牛了，芬克。
如果你的意见有用，公司早就是你开的了。 这话没用，你也开不了。
傻子才开不了这家收容所， 所以我们要终止这种谣言，
-现在就要。 -是的，先生。
我只能打电话给比利， 告诉他片期延迟了。
毕竟，我得跟他讲讲巴顿·芬克的感觉。
你知道我们有多失望。 瓦利心都要碎了，整个人精神崩溃。
他……嗯，实际上我没打电话给他， 是卢打的。
-我刚才的描述不夸张吧？ -是的，上校。
我可以一点一点分析给你听， 为什么你的故事糟透了。
但我不想侮辱你的智力。 好吧，还是说一下。
首先……既然这是个摔跤片，
观众想看到打斗、摔跤， 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们不想看一个人和他的灵魂摔跤， 只有少数评论家才会喜欢。
但你丢了南瓜捡了芝麻， 到时候观众肯定直奔出口。
那个摔跤台上就有很多诗意，芬克。
看看“地狱的十平方英尺”吧
-“鲜血、汗水和帆布”。 -“鲜血、汗水和帆布”。
这些都是大片，关于穿紧身衣的大人物。
不管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
尤其是肉体上。
我们不会让瓦利·比利去演一部灵魂挣扎的搞笑片。
我以为这点上我们见解一致。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你没让我失望。
你随手涂鸦的东西不会决定我们的生死， 但你让本·盖斯勒失望了。
他喜欢你，信任你。 所以他被解雇了。
他这人心比天高， 但你耍了他。
他想说服我连你一起解雇了， 但没这么容易。
你还在合同期， 你写的任何东西都属于神殿公司，
但神殿不会出版你的任何作品，
除非你能成熟一点。
你根本就不是个作家，芬克， 你他妈是个“作”家。
我想让你看一些美好的东西，
一些关于我们所有人的东西。
你这狂妄自大的狗娘养的，
你以为自己是唯一能给我巴顿芬克感觉的人？
我有20个签约作家， 他们都可以给我芬克类型的东西。
你这个伪君子，难道你就是不明白吗？
就你那些犹太脑袋里嘎嘎作响的破玩意儿， 你以为整个世界都围着它转吗？
把他带走，卢，
不过我要他继续呆在城里， 合同还没到期。
我要你继续呆在城里， 芬克，但是别让我再看到你。
现在，给我滚吧。
战争已经开始了。
天气真好。
呃？
我说天气真好。
是的，是很好。
盒子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
不是你的吗？
我不知道。
你真美。
你是电影明星吗？
别傻了。